沐英倒了第三碗酒，沒喝，擱在桌上。
“你以為我沒想過。”
他盯著碗裡的酒，嗓音低沉：“父親帶出去的三萬五千人，有一半是我從十六歲開始帶的兵，劉三斤、趙長弓、馬鐵頭——我叫得出每一個名字。
我恨不得生吞了永隆帝，但我不是瘋子。”
“打下中原之後，北燕可汗答應我自治三州，以沐家旗號治理，百姓不受刀兵。”
“大哥。”
沐嫻打斷他。
她從空間裡取出一個東西，扔在桌上。
一塊燒焦的門板，門板上還殘留著半行字，是某個鄉村私塾的門匾，“啟蒙”兩個字只剩下右邊一半。
“這是雁門關外六十里，柳樹溝村的私塾。”
沐嫻說：“我路過的時候，全村一百七十三口人，一個活的都沒有。男人被砍了腦袋掛在樹上，女人的屍體扒光了衣服丟在井裡，小孩——”
她停了一拍。
“最小的那個，還在襁褓裡。”
沐英的手停住了。
“大哥，你猜猜，北燕軍隊在柳樹溝殺了多少時辰？”
沐英沒有回答。
“不到一炷香。”
沐嫻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一百七十三條命，一炷香，殺乾淨了，這就是你要帶進中原的軍隊。”
“我說了，我有自治權——”
“你有什麼？”
這三個字的聲量不大，但沐英的話硬生生被截了回去。
沐嫻往前走了一步，目光盯在沐英臉上。
“大哥，你是大元帥，你有調兵權，但你管得了幾十萬北燕兵進了城之後的刀往哪砍？
你下令不許屠城，底下的千夫長聽你的還是聽北燕可汗的？你約束得了那些在草原上殺人放火慣了的騎兵？”
沐英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管不了。”
沐嫻替他回答了：“你只是一把刀，北燕皇室需要你的腦子來攻城拔寨，等中原打完了，你覺得他們會讓一個大周降將真正掌握三州之地？”
沐英的拳頭擱在膝蓋上，關節咯吱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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