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寧的雨，是後半夜落下來的。
細雨打在車簾上，像一隻只輕手，在不停敲著紙。
李鯉聽了一路。
他現在對“紙”這個聲音，幾乎有些敏感。
從甲字型檔到奉天殿，從舊紙坊到死人名冊，所有案子繞來繞去，最後都落在紙上。
紙能寫死一個人。
紙能讓一個死人重新活過來。
紙也能把活人變成沒有戶籍、沒有親故、沒有舊名的鬼。
曾語柔坐在馬車裡，懷中抱著柳娘曲賬。
燈火搖晃。
她一夜沒睡。
沈清昭在旁邊整理藥箱，忽然開口：
“你再看，眼睛會壞。”
曾語柔抬頭，勉強笑了一下。
“我怕漏。”
沈清昭淡淡道：
“越怕漏，越容易漏。”
曾語柔怔了怔，低頭看著曲賬，輕輕合上。
“多謝沈姑娘。”
沈清昭沒再說話。
馬車外，薛成打了個噴嚏。
“這江寧雨怎麼這麼陰？”
李鯉騎在馬上，看了他一眼。
“錦衣衛還怕雨？”
“怕倒是不怕。”
薛成揉了揉鼻子。
“就是覺得這地方邪門。”
“還沒到藥鋪，你就覺得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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