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鯉魚低頭看了眼手邊的球,又攢著力氣往前小小的挪了一下,猛地伸出兩隻小胖手,一把將布球牢牢抱在懷裡。他咧開小嘴,露出底下剛長出來的兩顆細細小小的乳牙,笑得眉眼彎彎,開心得不得了。
小寶在一旁看著,立馬鼓勵他:“對啦,就是這樣爬,慢慢爬就越來越厲害了。”
程京京看著小哥倆兒的互動,又拿起手機,悄悄把兩個孩子打鬧玩球、嬉笑相伴的溫馨畫面,都一一拍成影片記錄下來整理成冊,這都是珍貴的記憶。
倆人正玩的嘎嘎樂,小寶突然來了一句:“姑姑,咱家院裡的柿餅怎麼不見了?”
說起這個,柿餅做了都快一個月了。十來天前,經過多日秋風暖陽的風乾晾曬,果肉早己從最初的金紅,慢慢變成了深沉透亮的紅褐色,果肉收糖乾透,果皮皺糯有韌性,但表面光光的,沒什麼霜。
她媽說霜得捂,程京京不懂什麼叫捂霜,跟著她媽去院子裡,從雜物間搬出那口大水缸。那是以前家裡吃水用的,缸口大,肚圓,釉面發亮,擱在角落裡好多年了。
她媽把大缸裡裡外外刷乾淨,擦乾晾透,抬到樓梯拐角陰涼處。
缸底鋪一層幹柿皮,碼一層柿餅,再鋪一層柿皮,再碼一層柿餅,一層一層碼了一缸,最後封好缸口。
她媽說放個把星期就能出霜了,程京京問她媽從哪學來的,她媽說你姥姥教的,做柿餅不捂霜,哪來的白霜。
這都十幾天了,差點忘了,去看看捂啥樣了。
說幹就幹,抱上小鯉魚,帶著小寶下樓。
把小鯉魚放進嬰兒車,掀開缸上的蓋子,甜香撲面。柿餅己經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霜花細細密密地裹在表皮上,像初冬清晨的霜,不是雪白的那種,是透著一絲溫潤的米白。
柿餅本身是琥珀色的,深一塊淺一塊,半透明,能看見裡面粘糯的果肉。光照在上面,亮亮的,像蜜餞。
程京京掰開一個,果肉拉絲,絲線細長透亮,橘紅色的果芯在琥珀色的果肉中間嵌著,像一顆凝住的糖。
掰下一小塊放進嘴裡,軟,糯,甜。
不是那種齁嗓子的甜,是綿長的、在舌頭上慢慢化開的甜。柿霜在嘴裡化開,淡淡的,像雪花落在舌尖上。果肉粘糯,嚼起來有韌性,不粘牙。嚥下去之後,嘴裡還留著柿子的清香。
是小時候的味道!
小寶眼巴巴看過來,程京京把另一半塞給他,他咬了小小的一口,細細在嘴裡嚼了幾下,眼睛一下子亮了,驚喜道:“好甜呀!”
程京京拿了乾淨的白瓷小碟子,隨手取了幾個出霜的柿餅擺進去,又燒了熱水,泡上一壺普洱,一併端到客廳的茶几上擺放好。
橙紅軟糯的柿餅配著清冽的熱茶,簡簡單單擺在一起,氛圍感十足。她舉著手機,對著茶几慢悠悠拍了好幾段畫面,鏡頭輕輕一晃,就將一旁挨坐著啃柿餅的小寶和小鯉魚,也一併收進了鏡頭裡。
早在柿子還沉甸甸掛滿枝頭的時候,從秋日枝頭熟透泛紅的鮮果,到一家人搬著梯子、提著竹筐摘柿子,再到把柿子滿滿運回院裡,挨個分揀削皮、處理晾曬,放置缸中捂霜,到剛才開缸驗收,掰開柿餅的每一個環節,她都認認真真拍了下來,這都是她的素材。
晚上等小鯉魚睡了,程京京把所有柿餅素材一一翻出來整理。先把亂七八糟的片段挨個翻看,挑出拍得清晰、畫面好看能用的鏡頭,刪掉模糊、多餘廢片。再把選好的素材按順序排好,摘、洗、削、掛、曬、捏、捂、掰開柿餅、入口品嚐、配熱茶這些畫面,一一理順。
慢慢歸類、逐段排布,把零散的日常鏡頭梳理得脈絡分明。靜下心來慢慢剪輯、配文案、加背景音樂,把秋日這份限定的溫柔,一點點剪成一段好看又治癒的小影片。
素材裡還有小寶和小鯉魚坐在一起,乖乖小口吃柿餅的溫馨同框,畫面滿是煙火暖意。
她捨不得刪掉這份小哥倆的可愛日常,又不願讓孩子正臉出鏡,便貼可愛貼紙遮擋臉部,放在最後。
全部剪輯整理妥當,她細細看了幾遍,確認無誤,便首接點下發布。
她只當是隨手記錄生活,留住這些平凡又美好的瞬間,誰也沒料到,這樣一條樸實無華的日常影片,竟在無意間,打破了她們一家的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