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舟捏著那塊掰開的柿餅,正準備送進嘴裡,茶水間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他動作一頓,手裡的柿餅懸在嘴邊,整個人愣了半秒。
門口站著的人居然是元總。
此刻他穿了一件剪裁考究的淺灰色襯衫,領口的扣子依然嚴絲合縫地扣到最上面一顆,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整個人透著一股一絲不苟的禁慾氣息。
只是細看之下,便能發現這位大老闆的狀態有些異常。平日裡他精力旺盛,神采奕奕。此刻那張向來溫潤的臉上透著一種不正常的蒼白,唯獨臉頰和眼尾處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鏡片後的眼眸褪去了往日的清明,反而讓他整個人透出一種異於平時的、易碎的脆弱感。
元璟前幾天去北方考察,那邊氣溫驟降,晝夜溫差又大。
他連日奔波趕路、實地調研、連夜開會,連軸轉的高強度工作,再加上水土不服、冷熱交替,返程後便染上了輕微的風寒。
算不上什麼嚴重的病症,不需要臥床休養,卻格外消磨人的精神。
中午助理特意貼心準備了口味清淡的淮揚菜,葷素搭配,精緻營養,適合生病期間食用。可元璟感冒之後味覺變得遲鈍,嘴裡總是發苦發澀,再好的飯菜擺在眼前,他也嘗不出半點鮮香滋味。
勉強動了幾下筷子,便有些懨懨地放下了。
比起沒有食慾,頭腦昏沉乏力才最讓人難受。風寒帶來的疲憊感席捲全身,沉甸甸的睏意壓得人渾身發軟。
他坐在辦公桌前處理工作,盯著密密麻麻的檔案,視線總是無法集中,精神渙散萎靡,連最簡單的工作都變得格外吃力。
輕輕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抬手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輕聲呼喚秘書,接連喊了兩聲,外面卻安安靜靜,沒有任何人回應。
正值午休時間,辦公室裡的工作人員大多下樓去員工餐廳吃飯,工位上暫時無人留守。
元璟懶得再折騰,拿著杯子起身,打算去茶水間衝杯咖啡提提神。
還沒走到茶水間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喧鬧的驚呼聲。
瞭然的挑了挑眉,一推門,果然人都在裡面。
元璟手裡拿著一隻骨瓷質地的純白馬克杯,杯沿描著一圈極細的啞光金邊。看向陳舟幾人,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便徑首走向全自動咖啡機。
原本正湊在一起開箱的幾個行政助理,一看到門口站著的人,瞬間像是被按了暫停鍵,空氣都凝固了。其中一個剛入職不久、今天負責給元璟送餐的實習生小姑娘更是臉色一白——老闆親自來衝咖啡,這不就是明擺著說她工作沒做到位嗎!
小姑娘結結巴巴地開口:“元、元總,您怎麼親自來了……對不起,我、我現在就去給您衝咖啡!”
元璟輕輕擺了擺手,聲音因為嗓子幹痛而顯得有些低啞:“不用,午餐時間,我自己衝一杯就好,你們繼續。”
眾人聞言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卻依舊不敢放鬆,紛紛默默退到一旁,安靜站定,不敢再隨意說笑。
一旁的陳舟見狀,十分識趣地默默往側邊挪了兩步,徹底讓出咖啡機前的位置。作為跟在元璟身邊多年的首席大秘,他最清楚老闆的作息習慣與身體狀態,一眼便看出元璟此刻面色憔悴、精神不濟,心底暗自記下,打算後續悄悄叮囑助理多留意。
元璟並未在意眾人拘謹的神色,緩步走到咖啡機前,動作熟稔流暢。指尖輕抬,精準按下螢幕上「美式咖啡」的選項。
機器瞬間啟動,低沉平穩的研磨聲在安靜的茶水間響起,咖啡豆細碎的焦香瞬間肆意瀰漫開來,清甜又醇厚的苦味填滿整個空間。
滾燙的熱水沖刷著研磨好的咖啡粉,深褐色的滾燙液體順著出水口緩緩流淌,一點點注入他手中純白的骨瓷杯中。
杯沿那一圈極細的啞光金邊,在暖白的燈光下泛著低調細碎的光澤,簡約又精緻,貼合他一貫低調內斂的氣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