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應聲，陳舟推門而入。
“元總，寧縣那邊的辣蘿蔔到了。”陳舟將手裡的紙箱輕放在桌角，隨即從臂彎裡抽出一份資料夾遞了過去，“另外，您前幾日吩咐調查的事，有結果了。”
元璟正陷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中的鋼筆在檔案上懸停了片刻，墨跡在紙面微微暈開，他才緩緩落下最後一筆。
他抬起頭，那張平日裡溫潤如玉的臉此刻透著明顯的倦色，眼下一抹淡淡的青黑，昭示著他近日來的睡眠狀況不佳。
不動聲色地合上鋼筆，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冰涼的筆桿上轉了幾圈，動作看似隨意，目光卻己經越過桌案，沉沉地落在了陳舟身上。
他沒有催促，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對方繼續。眉眼間雖仍維持著一貫的溫和平靜，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卻己隱隱翻湧著令人不敢首視的暗潮。
陳舟深吸一口氣，翻開嶄新的資料夾，紙面還留著新鮮的油墨氣息。
他垂著眼，語速平穩，字字清晰：“孩子登記的名字叫程澄，於今年3月28日凌晨4點51分在寧縣縣醫院出生，體重3.1公斤，身長50釐米。”
“程澄……”元璟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垂眸看著紙面上那兩個字，指腹輕輕摩挲著鋼筆冰涼的金屬筆帽，良久，才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餘霞散成綺，澂江靜如練，是個好名字。”
陳舟悄悄抬眼打量了一下元璟的神情，才繼續往下彙報：“母親一欄登記的是程京京，寧縣小河村人，目前和父母同住，家中還有一個弟弟，在縣城一家物流公司工作。”
說到這裡，陳舟下意識頓了頓，聲音不自覺放低了幾分，似乎在斟酌措辭：“父親那一欄，是空白的。”
元璟方才隨意轉動的鋼筆，此刻被他攥在了掌心，指腹微微用力，骨節處泛起一層淺淡的白。他語氣平淡，聽不出任何波瀾，卻透著一股壓迫感：“出生證明上沒有父親資訊？”
“是的，院方那邊要求籤一份《自願不填寫父親資訊宣告》，是程京京本人簽字確認的。”陳舟將資料夾輕輕往前推了推，指尖在封面上點了點，“相關的戶籍材料和醫院存檔都在裡面，您可以過目。”
元璟沒有立刻伸手去翻檔案，視線落在那深藍色的封面上，幾秒後，他輕聲發問：“住院記錄呢？”
“己經調取齊全。”陳舟立刻回道，“她是3月27日晚間辦理的住院，28日凌晨1點進入產房，凌晨4點多順利生產。一共住院兩日，30日上午辦理的出院，住院期間都是她父母陪同。”
元璟沉默下來。
辦公室內靜得可怕，連牆上掛鐘走動的聲音都清晰可聞。他將鋼筆輕輕擱在桌面，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指尖一下下輕叩著皮質扶手。節奏很慢，一下接著一下，藏著難掩的心緒不寧。
陳舟站在原地，不敢隨意出聲打擾。
良久的沉默在空氣中發酵。
就在陳舟以為他不會再開口時，才聽見他有些低啞的嗓音再度響起：“還有補充的內容嗎？”
“目前，沒有了。”陳舟試探著詢問，“至於程京京去年6月到9月的行程軌跡，最快下週才能出……”
“不必了。”元璟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他的話，眼神中閃過一絲決絕，“不必再查了，你出去忙吧。”
陳舟鬆了口氣，合上資料夾轉身走向門口，手搭上把手的瞬間，他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
元璟還是方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目光牢牢鎖著桌上的資料夾。午後的陽光穿過百葉窗的縫隙落進來，在他臉上割出明暗交錯的光影，整個人看上去像一尊沉默而孤獨的雕像。
房門輕輕合上，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他獨自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許久都沒有動彈。窗外的天色灰濛濛一片，高樓連綿，街上車流不息，外頭的熱鬧喧囂，彷彿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而他只陷在自己心底那份說不清是驚是喜的茫然裡，久久回不過神。
又過了許久，元璟才緩緩挪動了身子。他伸出手去拿資料夾，動作比平日遲緩許多，彷彿這薄薄幾頁紙，壓著沉甸甸的分量。
翻開第一頁，是程京京的個人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