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澄。”他媽輕聲唸了幾遍,點了點頭。
低頭看著照片裡那個笑得一臉天真爛漫的孩子,心裡倒是沒什麼波瀾。到了她們這個年紀,受過高等教育留過洋,骨子裡早就看淡了那些所謂的老舊傳統執念。
跟誰姓有什麼區別?甚至隨便選一個好聽的姓又有什麼要緊。
血脈這種東西,是刻在基因裡的,不會因為不同姓氏就能抹消。能有這麼個孩子的存在,對她們一家而言己經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哪裡還能再奢求別的?人是要惜福的。
況且這孩子是孩子媽一個人拉扯大的,他們家既沒出錢也沒出力,跟著他媽姓,也是理所應當。
他爸插了一句:“孩子媽姓程?”
他媽輕飄飄斜了老頭子一眼,陰陽怪氣道:“怎麼?你有什麼高見?你們老元家的破基因說不定就是和這個‘元’姓相剋的,我可不想我大孫子也沾上你們這個破毛病。”
他爸聽了這話,若有所思起來。
誠然,作為一個思想稍微守舊的老派人,猛然聽說孩子隨媽姓,多多少少是有些想法的。
架不住妻子對他的瞭解,三言兩語就把他說動了。
他再守舊,那也比不過兒孫的身體重要,不然這些年他也不會因為兒子的病症一首心懷愧疚。
不過這確實也是條思路啊,妻子孃家那邊可是人丁興旺,早知道當年生元璟的時候,就讓他隨母姓試試了,現在改也來不及了。
他們元家九代單傳了,祖上各種方法也都用盡了,沒準是真的呢。
他媽要是知道他這個想法,估計能笑死。
又翻了幾張照片,他媽忽然長長地嘆了口氣:“孩子媽一家把程澄養得這麼好,對比我們家可就太不是東西啦。”說完還狠狠地剜了元璟一眼,“家門不幸,我從小就是這麼教育你的嗎?我們老沈家可沒有這樣的人,一定又是你們老元家的基因作祟。”
這話把元家父子倆都罵了進去,但他爸神色不變,如老僧入定,顯然養氣功夫己臻化境。
元璟只能繼續保持小學生聽訓的姿態,一臉乖巧,一句話不敢多說。
“好了曼姝(元璟媽),”他爸終於開口,“先想想後面怎麼辦吧。”
他媽這才收了神通,對元璟說:“你和孩子媽好好溝通,我們只想上門拜訪一下,誠心誠意地表達歉意,再看看孩子,可不是去搶孩子的,這點一定跟她保證好,讓她務必放心。”
“好,我儘量爭取。”元璟繼續扮演好寶寶。
“我們不對在先。”他媽把手機裡的照片影片都轉發到自己手機上,殷殷交代,“別擺霸道總裁的譜,看不起人。咱家也就多了幾個錢,沒什麼了不起的,誰家祖上不是農民吶?”
面對滔滔不絕的老媽,元璟只想讓她少刷點短劇,什麼霸道總裁?什麼追妻火葬場啊,他都沒看過……
小葵花媽媽課堂終於下課了,剩下就是元爸元媽兩個人的嘀咕,商量見面要帶什麼、穿什麼,越說越遠,越說越起勁。
元璟在旁邊聽著,偶爾應一句,沒什麼插嘴的餘地。客廳裡的燈亮堂堂的,因為今天突發這個事,一家人晚飯都沒好好吃。
牆上的鐘響了九下,他媽才終於宣佈退朝:“行了,你別走了,今晚就住這兒吧。”
元璟得了解散的令,快速上了樓,關上房門。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的路燈光亮透進來。他在床邊坐下,拿出了手機看了一眼,被他媽折騰得只剩20%的電了。
靠在床頭,盯著螢幕上那個備註“鯉魚媽”的號碼,遲遲沒有撥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