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著下了兩場雨，地頭上的馬齒莧瘋狂往外冒。
這東西不用撒籽不用管，年年開春自己從土裡鑽出來，貼著地皮鋪得一片。
葉片厚墩墩的、肉嘟嘟的泛著水光，莖稈是暗紅的，掐一下能滲出水來。
她媽早上去菜園在地頭瞅了一眼，回來就說該摘了，再過陣子開了小黃花就老了，嚼著發柴，到時候只能薅下來曬乾入藥了。
程京京和她媽拎著竹籃拿上小鏟子，蹲在地頭專挑嫩的掐，這東西長得密，手指一勾一掐就是一小把，脆生生的斷口帶著清苦的草腥氣。
小鯉魚顛顛兒的跟在後頭，走路有時候還晃盪呢，到了跟前也想學著媽媽的樣子往下蹲，腿一彎屁股就坐地上了，乾脆就坐著亂薅一通。
小手一把抓下去，馬齒莧、狗尾巴草混著泥土一塊兒半截薅了出來，握得緊緊的，舉到她跟前獻寶似的晃悠。
程京京接過來翻了翻，一半是草一半是菜，也不說他，捏捏他肉乎乎的手背說真棒，我們小鯉魚都會幫媽媽幹活了。
小孩兒得了誇獎，薅的更來勁了。
就這麼娘幾個一蹲一坐，摘了兩大籃才往家走，馬齒莧沾著土，倒進水池子裡泡著，搓洗三遍才見清。
燒一鍋開水，菜往裡一焯，刺啦一聲就軟了，原本嫩綠的葉子轉成深綠，撈出來過涼水，攥幹了切碎，綠瑩瑩的一堆擱案板上等著。
面己經發得暄軟，扒開全是蜂窩眼，把白麵揉光滑了，擀成一張大薄餅，厚薄跟做花捲一樣。
倒上一勺熟油，拎著餅邊兒轉一圈，油就均勻地潤開了，撒上鹽，撒點十三香，再把馬齒莧碎均勻鋪上去，從一頭慢慢捲起來，捲成一條粗粗的菜龍。
她媽卷得緊實，拿刀切成一段一段的，醒個十幾分鍾後碼進籠屜裡上鍋蒸，蒸汽慢慢頂起來，野菜混著麥香和香油的味兒順著籠屜縫首往外鑽。
蒸好的菜卷暄騰，一層面一層菜，咬開了綠白相間，趁熱咬一口，面是軟的，菜是鮮的，香油浸得面裡都透著香，後味帶著點野菜特有的清苦回甘。
她媽說這東西清熱解毒，夏天吃最好，敗火。
剩下的馬齒莧也都焯了水，擠幹團成拳頭大的糰子，一個個裝進保鮮袋塞進冰箱。她媽說留著冬天包包子，到時候外頭冰天雪地的，咬上一口還能吃出夏天的味兒。
菜園裡的菜到了季節，吃都吃不及，豆角一茬接一茬地結，垂得滿架都是。番茄紅了半壟，紅得透亮。茄子紫瑩瑩的掛了一整枝，辣椒一根根擠在枝椏間。西瓜也趕著趟兒的熟，一天一個樣，再晚幾天就要熟過了。
豆角多得吃不完，她媽找出來個老罈子，清洗得乾乾淨淨。開水焯過的豆角晾涼了，一層豆角一層鹽，碼得整整齊齊，再撒上花椒，最後壓塊洗乾淨的鵝卵石。
壇口封嚴了挪到廂房陰涼地兒擱著，等上半個月就酸透了，到時候撈出來切切碎，炒肉末最下飯，能就著多吃一碗。
程京陽週末走的時候，每次後備箱都塞得滿滿當當。黃瓜、豆角、茄子、辣椒、番茄、西瓜一樣裝一袋子，都是現摘的，還帶著露水，瓜皮上還帶著泥。
又單獨收拾一大袋子讓元璟帶回省城，她媽還往裡頭塞了兩瓶自家醃的菜，這個下飯。
程京京想著周小曼在縣城開店，門口連個花盆都沒地方放，更別說種菜了，挑著品相好的裝了滿滿一大包，開著車給她送過去。
周小曼的店比年前氣派多了，旁邊那間門面也盤了下來，兩間打通，重新裝了吊頂和鏡子，牆上掛著新到的婚紗，緞面的紗的，一排排看過去琳琅滿目的，生意挺不錯，又多招了兩個小姑娘當化妝師，正低著頭給客人試妝。
程京京提著大袋子推門進去的時候，周小曼正蹲在地上給準新娘別裙襬，頭上別了好幾個髮卡，嘴裡叼著根別針，手在紗裙上比劃。
抬頭看見是她，眼睛一下亮了，把別針從嘴裡拿下來：“喲，大熱天的，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來看看你發財啊，提前給你送點菜巴結一下。“程京京把袋子放在一邊不擋路。
周小曼探頭瞅了一眼，首咋舌：”這麼多？我吃到明年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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