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滿臉堆笑，拿起桌上的水壺要給高處長茶缸裡續水。
高處長擺了擺手，站起來抖了抖褲腿：“行了，別忙活了，我也該回市局了，一上午光在你這兒喝茶了，回去還有一堆材料等著批。”
“那成，我開車送您回市局。”陳有福把水壺放下，麻利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又順手把牆角那杆用麻袋裹著的步槍拎了起來。
高處長看了一眼那鼓鼓囊囊的麻袋，嘴角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他揹著手出了所長辦公室，陳有福跟在後面，倆人一前一後穿過院子。門口那輛邊三輪安安靜靜地等著，車把上的紅布條還在風裡輕輕擺著。
陳有福坐進駕駛位，高處長坐進挎鬥裡，兩條腿伸首了搭在鬥沿上，倒也舒坦。摩托車突突突地發動起來，駛出了派出所大門。從交道口到市局的路陳有福熟得很，不用看路都能摸到地方，路上高處長沒怎麼說話，眯著眼靠在挎鬥裡，像是打盹，又像是在想什麼。
到了市局門口，高處長從挎鬥裡出來，拍了拍衣襟上的風：“行了，回去忙你的吧。明天那個接頭的事兒，悠著點幹，別莽撞。”
“高叔你放心，我心裡有數。”陳有福嘿嘿一笑，油門一擰就往市局門外開。
他出了市局大門沒急著回所裡，沿著大馬路慢悠悠地開了兩圈，試試這輛邊三輪的手感。比他自己的二輪摩托重了不少，拐彎的時候得用點力氣把方向，但挎鬥坐著是真穩當，鐵皮厚實，座位也寬敞，比後座舒服多了。
正開著，他遠遠看見前面兩個騎腳踏車的身影，林建軍坐在薛峰的後座上，倆人一前一後，正從南鑼鼓巷方向拐出來，往交道口的方向騎。陳有福擰了把油門追上去，到了旁邊把速度降下來，跟他們並排著走。
“所長，薛叔，你倆這是探查完地形了？”陳有福歪著身子喊了一句。
薛峰扭頭一看，見陳有福坐在邊三輪上，笑著點了點頭：“有福，你這是去哪兒了？怎麼沒開你自個兒的摩托車？”
“我剛送高處長回市局。”陳有福拍了拍邊三輪的油箱，“這不是沒騎過邊三輪嘛，我開著兜兩圈試試好不好開。”
林建軍本來閉著眼在後座上養神，聽見這話睜開一隻眼瞅了瞅，又閉上：“你小子，一天天閒出屁來了。這麼新的摩托車，你從哪兒借的？趕緊給人家還回去，別回頭蹭了颳了的不好交代。”
“所長，這摩托車不是借的。”陳有福的聲音裡帶著點得意。
“不是借的？”林建軍又睜開眼，斜著看他，“難不成還是你自己的？你那輛二輪摩托夠你嘚瑟的了，又要一輛邊三輪，你當摩托車都是大白菜啊？”他拍了拍薛峰的後背，“老薛，停車，我坐邊三輪上，讓這臭小子先送我回所裡，別在這兒磨嘰。”
薛峰捏了剎車，林建軍從後座上下來，兩步跨進邊三輪的挎鬥裡坐下，翹起二郎腿：“走，先回所裡。然後你趕緊把車給人家送回去，新車刮擦了不好，人家借你是人情，你別把人情當成理所當然。”
陳有福哭笑不得，一邊擰油門一邊說：“所長，這車真不是借的，是咱們所裡的。”
林建軍“啪”地拍了一下陳有福的肩膀：“臭小子說什麼胡話呢？所裡哪有摩托車？唯一一輛腳踏車，年紀比你還大，除了鈴鐺不響，你騎起來哪兒都響。你說說，所裡什麼時候添過摩托車了？我咋不知道？”
陳有福張了張嘴，知道自己怎麼說林建軍都不會信了，乾脆嘆了口氣：“行行行，所長你下車吧，我現在就去給人家還車，絕不多耽誤一分鐘。”
林建軍嘴角一翹，動作倒是挺麻利地從挎鬥裡站了起來，一隻腳邁出去踩在地上：“這還差不多，趕緊的，別磨蹭。”
陳有福扭頭看向薛峰：“薛叔，你要跟我一起去還車嗎？”
薛峰剛想擺手拒絕，目光落在陳有福臉上那副藏不住的壞笑上，心裡一動，這小子不對勁，平時準備幹什麼不著調的事情就是這種表情。他把腳踏車靠牆架好，拍了拍手：“行，我陪你去，也試試這新的邊三輪坐起來什麼感覺。”說完也不等林建軍說話，首接坐進了挎鬥裡。
陳有福嘿嘿一笑，擰了油門，邊三輪突突突地往前竄了出去，後視鏡裡，林建軍站在路邊，彎著腰把薛峰的腳踏車扶起來，衝他們的方向揮了揮手，大概是在催他們快去快回。
等駛出去一條街，薛峰這才靠在挎鬥裡，慢悠悠地開了口：“行了，說說吧，這車到底怎麼回事？別告訴我你真是去還車的，我看你小子那副模樣，就知道心裡有鬼。”
陳有福咧著嘴笑，油門沒松：“薛叔，您這話說的，我哪兒有鬼了？我這不是按領導吩咐去還車嘛。”
薛峰伸手彈了一下他後腦勺：“少來這套，我還不知道你？你剛才說要還車的時候，那表情跟偷了雞的狐狸似的，說吧，這車哪來的？”
陳有福嘿嘿一笑，也就不藏著了：“早上市局的高處長來所裡找我，我瞅著他開的這輛邊三輪不錯，就跟他說了說，他就留給我了。”
薛峰愣了足足有三秒鐘，差點沒坐穩，手撐著挎鬥邊沿才穩住身子：“你說什麼？你找高處長要，他就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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