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帶著劉成和鐵錘回到帽兒衚衕口的時候，林建軍還在那個十字路口站著，手裡夾著半根沒點著的煙，眼睛望著空蕩蕩的巷子深處。薛峰領著大牛二牛從另一條巷子裡出來，幾個人湊到一塊，臉上都掛著沮喪。
陳有福走到林建軍旁邊搖搖頭：“所長，我那頭沒啥新發現。”
林建軍點點頭，皺著眉“嗯”了一聲，轉頭看薛峰：“老薛，你帶人繼續在附近轉轉吧。我跟有福回所裡，再審審王兵，看看能不能再掏出點東西來。”
薛峰應了一聲：“行，我接著搜。這片街坊多，挨家挨戶捋一遍，指不定誰就見過什麼。”他走了兩步又停住，轉回來湊到林建軍跟前壓低聲音，“老林，要不要跟市局說一聲？”
林建軍沉默了兩秒，擺擺手：“算了，人都跑了，這會來再多人也沒用。晚上看看你那邊能不能有點新線索，要實在沒有，就往上交吧。”
薛峰嘆了口氣，臉色暗了一瞬：“行，那我先帶人去了，有訊息我就讓人往所裡送話。”招招手，幾人就跟了上去。
林建軍帶著陳有福回到停邊三輪的地方，掏出鑰匙丟過去，陳有福接住跨上去打著火，林建軍坐進挎鬥裡把手揣袖筒裡縮著脖子。一路上倆人誰都沒吭聲，摩托車突突突地穿街過巷，風颳臉上跟刀子似的。
到了交道口派出所，陳有福停好車轉頭就去拘押室把王兵提了出來，送進審訊室。
王兵坐在椅子上，看見陳有福和林建軍倆人臉色都不怎麼好，他喉結動了動，冷汗順著腦門往下淌，說話都發虛：“公、公安同志，我知道的都交代了，真沒啥瞞的了。”
陳有福皺起眉頭剛要開口，林建軍在桌子底下用腳碰了他一下，陳有福把到嘴邊的話咽回去，看了林建軍一眼。
林建軍從兜裡掏出煙，抽出一根遞到王兵面前，還劃了根火柴給他點上：“嗯，我知道。你再好好想想，有沒有漏掉的，多小的事都行。只要對案子有幫助，都算你立功表現。”
王兵接煙的手有點哆嗦，吸了一口，吐煙的時候嘴都在顫：“哎哎，公安同志，我再想想。”
審訊室裡靜下來，爐子燒得旺，鐵皮煙囪偶爾咔咔響。陳有福靠著牆站著，林建軍坐在審訊桌後頭，目光平平地落在王兵身上。王兵低著頭一口一口吸菸，菸頭亮一下暗一下，屋裡就剩他嘬菸嘴的聲音。
一根菸抽完，王兵把菸頭摁在地上，抬起頭一臉為難：“公安同志，我是真想不出啥有用的了。”他搓了搓手，“要不你們想問啥首接問吧，我知道的就答，不知道的不敢瞎編。”
林建軍朝陳有福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你來問。
陳有福從兜裡掏出煙，隔著桌子丟了一根給王兵，自己也點上一根，把椅子拉過來坐下：“行，那咱隨便聊聊。你知道就說，不知道就說不知道。”
王兵把煙夾耳朵上，點點頭：“好的公安同志，你問。”
陳有福往椅背上一靠，腳翹起來擱桌面上，吐了口煙：“鼴鼠有幾個同黨知道不？”
王兵搖頭：“不知道。他是我上線，他知道我，我不知道他。”停了一下，像在琢磨什麼，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倒是知道他老家是天津的。”
陳有福夾煙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太快了抓不住。他不動聲色地問：“你怎麼知道的？”
“我沒來西九城之前，我上級跟我閒聊的時候提過一嘴，說鼴鼠是他老鄉。”
陳有福點了點頭，又問：“那鼴鼠知道你的訊息，他見了你不就認出你了嗎？還約定接頭地方幹啥？”
王兵一愣，嘴巴張了張合上，眉頭擰起來：“這……”
林建軍在旁邊聽著，伸手拍了拍陳有福肩膀：“有福，要不你先出去歇會兒。”
陳有福轉頭：“咋了所長？我不累啊。”
林建軍嘆了口氣，身子往陳有福這邊側了側，壓低聲音湊到他耳朵邊：“你問的這叫啥問題？人家知道王兵的訊息，知道他是哪的人、幹過啥事，可人家又沒揣著照片，大街上碰見個南方口音的他就知道是王兵？”
陳有福聽完，耳根子一下子熱了，他清了清嗓子正想說點什麼話找補一下，腦子裡忽然有根弦被人猛地撥了一下。
“所長，”陳有福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你先問著，我出去一趟。”說完不等林建軍搭腔，拉開門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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