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騎著摩托車到了交道口派出所，把車支好，掀開大辦公室門口的棉簾子鑽了進去，屋裡熱氣撲面，煤爐子燒得正旺，張大爺翹著腿坐在窗戶底下，一手端著搪瓷缸子，一手翻著報紙，聽見門響抬了下眼皮，又落回報紙上：“有福，今兒個不是歇著嗎？”
“本來想歇一天來著。”陳有福走過去，從兜裡掏出煙遞了一根，“昨兒個帶回來那鄰居，媳婦孩子堵我那了，都差點跪那兒求我幫忙。沒法子，得來所裡問問，張大爺，市局的人把特務都提走了沒？”
張大爺接了煙，點點頭：“昨晚上你走沒多大會兒，市局就來人把特務都帶走了，不過你那鄰居還在咱們這兒關著，所長沒讓跟著去。”
“得，那我上所長那兒問問，要是事兒不大，批評幾句放回去得了。”陳有福說完，轉身出了大辦公室，往所長辦公室走。
到了門口也沒敲門，推門就進去了：“所長，我來了。”一步邁進去，屋裡空蕩蕩的，辦公桌後面沒人。咦了一聲，左右瞅了瞅，“人呢？”
“咳咳。”屋子角上有人咳嗽了一聲。
陳有福扭頭，看見薛峰正坐在靠牆的辦公桌上，手裡捏著份檔案，被他這嗓子喊得抬起了頭，薛峰放下檔案，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臭小子，我這大活人坐這兒你看不見？一進門就喊所長，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指導員了？”
陳有福趕緊湊過去，又摸出煙遞上：“薛叔，我這不是找所長有急事嘛，哪能看不見您呢。”把煙送到薛峰手上，打火機跟著就遞過去了，“所長今兒個也歇了？”
薛峰吸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來：“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說歇就歇？所長一早去市局了，幫著專案組對接鼴鼠的案子。”說著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遞過來，“這是閆埠貴的口供，所長走前交代了，你小子今兒個要是來了，就去市局對一下鼴鼠的口供，兩邊沒出入就把人放了，你要是不來，那就等明天所長回來再說。”
陳有福接過口供翻了翻，上面記著閆埠貴昨兒晚上交代的事兒，把紙疊好揣進兜裡，衝薛峰笑了笑：“謝謝薛叔，那我跑一趟市局得了。早點對上早點放人，省得那一家子老在我家門口哭天抹淚的。”
“嗯，去吧。”薛峰擺擺手，又低頭看檔案去了。
陳有福出了辦公室，重新跨上摩托車，打著火沿著大馬路往市局騎。路過一條僻靜的衚衕口，他左右掃了一眼，巷子裡空蕩蕩的，一個人影沒有，便捏了剎車停下來，趁西周沒人，他心念一動，把那壇泡好的虎骨酒從空間裡取出來，用繩子綁在後座上，又扯了塊舊布蓋住。
摩托重新上路，後座上多了個沉甸甸的罈子，一路往市局大院開去。
到了市局，陳有福把車停在院子裡，抱起後座上那壇酒大步往辦公樓裡走。走廊裡的水泥地拖得鋥亮，燈光明晃晃的。他抱著罈子上樓，剛拐過二樓的樓梯口，就看見前頭一個熟悉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往前走。
陳有福緊走兩步追上去：“師傅！”
高偉強聽見喊聲回過頭，目光先落在陳有福臉上，隨即往下挪，瞅見他懷裡抱著那個圓鼓鼓的罈子：“有福來了？抱的什麼好東西？”
陳有福把酒罈子往上託了託，遞到高偉強跟前：“泡的虎骨酒，想著給師傅送一罈嚐嚐。正經虎骨，藥材也是同仁堂抓的，一樣沒少放。”
高偉強一聽，臉上頓時笑開了花，眼角的褶子都擠到一塊兒去了：“好好好，沒白疼你小子。”說著伸手就要掀蓋子。
陳有福一側身躲開了，把罈子往懷裡收了收：“師傅，今兒早上剛泡的，藥效還沒出來呢，得等幾個月才能喝，您現在掀開聞個味兒還行，喝可喝不出什麼效果來。”
旁邊跟著的秘書很有眼力勁兒地上前一步：“有福，把酒給我吧，我找個地方放好。”
“謝了周哥。”陳有福道了聲謝，迫不及待地把罈子遞了過去，手臂一鬆，整個人都輕快了幾分，那副一秒鐘都不想多拿的架勢，逗得高偉強哈哈大笑。
“你小子是懶到家了。走，上師傅辦公室坐會兒。”高偉強轉頭對秘書交代，“小周，一會兒讓司機跑一趟，先送回家裡去。跟我媳婦說一聲，放庫房裡存著，別回頭忘了，把藥效放沒了。”
周秘書抱著酒罈子應了一聲“是領導”，轉身下樓去了。
陳有福跟著高偉強進了辦公室。一進門，熟門熟路地走到茶几旁邊，拿起茶缸子給自己泡了杯熱茶，在會客桌前面的凳子上坐下來，兩腿一伸，舒舒服服地靠著椅背。
高偉強瞅了他一眼，也沒在意他這沒大沒小的做派，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有福，你們這案子辦的不錯，抓的特務可不少，今兒一上班，到處都有人誇我收了個好徒弟。”
陳有福咧著嘴笑，端著的茶缸子熱氣首冒：“沒給師傅丟臉就行。”
“你小子。”高偉強笑著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特供煙丟了過來，“這案子功勞不小，市局那邊給你記著呢。”
陳有福接住煙，一聽這話立馬來了精神，把茶缸子往茶几上一擱，幾步湊到高偉強旁邊，彎腰湊過去，臉上堆著討好的笑：“師傅，多大功勞？能給個所長噹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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