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銷社門口，陳有福指著牌匾對陳媽說：“媽，這就是你以後上班的地方，我帶你進去認認人。”說完，抬腿走進供銷社裡。
櫃檯裡，張姨正閒著織毛衣，還有個年輕人在角落裡打瞌睡，估計就是毛大爺口中說的那個呂子了。
“有福來啦，這位就是你媽媽吧？”張姨放下手裡的毛衣針，笑眯眯地站起來。
“張姨，這是我媽，李美蘭。媽，這位是張姨。”
“張姐。”陳媽趕緊喊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拘謹。
“那我以後就喊你美蘭吧。主任都交代好了，以後不懂的問我，你也別跟我客氣。我還要感謝你家小子給的魚呢，可讓我院裡的人羨慕壞了。我跟你說啊......”張姨拉著陳媽就在旁邊聊起了家常。這個點的供銷社冷清得很，早上基本沒什麼人，閒得能出屁來。
“這位就是有福兄弟吧？我叫呂子，謝謝你上次送的魚肉了。”角落裡的年輕人不知什麼時候醒了，走過來打了個哈欠。
“客氣了呂哥，我媽在這兒，往後還請你多費費心。”
“這有啥的，都是同事，應該的。”呂子擺擺手，“主任說了，你要來了直接去辦公室找他就行。我再去補會兒覺，昨兒半夜去了黑市，啥吃的都沒買到，家裡都快斷糧了。”
“南瓜行嗎，呂哥？”
“那可太行了！怎麼，兄弟你能搞到南瓜？”
“我認識個人，他手裡能弄到南瓜。不急的話你等我從鄉下回來。”
“不急不急，能弄到就行。謝了兄弟！”呂子眼睛都亮了。
“客氣了呂哥。那我先去找毛主任，回頭我要回來了就給你拿過來。”說完，陳有福往後院主任辦公室走去。
叩叩叩——“大爺，在裡面沒？”
“門沒鎖，進來吧，臭小子還學人家敲門了。”毛主任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陳有福推門進屋，把揹簍放在地上，從裡面拎出那隻甲魚遞給毛主任：“大爺，您瞧，好東西，很補的。”
“甲魚？好小子，這玩意兒你都能釣到！”毛主任接過甲魚，翻來覆去地端詳著，嘴裡嘖嘖稱奇，“我都多久沒吃過這玩意兒了，那湯燉出來......滋溜——對了，你媽來了吧？材料要齊了就早點交給我。”
“大爺，我媽來了，在外面跟張姨學著幹活呢。這是材料和條子。”陳有福從挎包裡掏出準備好的東西遞過去。
毛主任接過材料和條子，仔細看了起來，確認沒有填錯之後，用鑰匙開啟抽屜鎖，把材料放進去，關上抽屜，又把鑰匙掛回腰間。他沉吟了一下，開口道：“這甲魚黑市最少能賣到15塊。大爺也不多給，就按15來。你也別說不要錢——不要大爺錢，這甲魚你就拿走。你有好東西能想到大爺，大爺心裡就很高了。大爺工資不低，可就是花錢也買不到東西。你要想跟大爺好好處，你就把錢收了。”
陳有福看著毛主任誠懇的樣子，也笑了：“大爺，我懂了。不過這次我不要錢，就想麻煩您看看能不能給換成奶粉跟麥乳精票。我今天準備回鄉下看我姥姥，給老人家帶回去。”
“是個孝順的好小子！”毛主任一拍大腿，“麻煩個啥，這倆樣票我剛好都有，就送你了。”
“大爺，剛才您可不是這麼說的。您要送我，我可就不要了。”
“得，臭小子。”毛主任笑著搖頭，“奶粉票黑市6塊，奶粉店裡8塊；麥乳精票2塊，麥乳精4塊。一共20，你再給我5塊。”
“好的大爺。”陳有福痛快地應下，又從挎包裡掏出一沓票據，“對了大爺，我這還有十來張茅臺酒票。西鳳酒票，還有十幾張甲級煙票。乙級煙票能在這兒買嗎？”
“有啥不行的？賣誰不是賣，你又不是不給錢。再說了，賣完了找上級補唄。上級要沒貨那最好了，可以好好休息下。”毛主任接過陳有福的票據，一張張翻看著，同時拿筆在紙上記數，“呂子，呂子你進來下！”
陳有福聽著毛主任叫“呂子”，怎麼聽都像在叫“驢子”。
“叫叫叫，剛睡著又把我吵醒了！死老頭一天屁事忒多了！”門外傳來一陣抱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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