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仔細檢視著房間，蹲下身來觀察地上的被子。被子顯然是從床上被人拽下來的，之後又故意在上面踩踏，密密麻麻全是鞋印。其中有一處格外清晰，從大小判斷，估摸著是個八到十歲孩子穿的鞋。他朝門外喊道：“大寶哥，麻煩你把院裡八到十歲的小孩都帶過來。”
錢大寶一聽陳有福像是發現了線索，也不耽擱，挨家挨戶去喊人。只要年齡符合的都得來。不在家？不要緊，晚點都帶到派出所慢慢問。那些孩子不在家的大人，一聽說要去派出所，嚇得趕緊出去找孩子。
“放開我！放開我！又不是我乾的，憑啥抓我！”錢大寶揪著一個小胖子從後院門口走了出來。
“狗蛋！狗蛋！你放開我兒子！”胖婦人見兒子被帶走，自己又被大牛壓著起不來，拚命掙扎。
“安靜點，別逼我給你嘴堵上。”大牛經驗豐富，知道怎麼對付撒潑打滾的人。話一齣口，胖婦人立刻安靜下來。
“大寶哥，你手上的是狗蛋？”陳有福看著小胖子的身材，滿腦子疑問——災年他傢伙食還能這麼好？
“應該是吧。我在院裡正喊著人，這小子從門口進來一看見我撒腿就跑，被我抓住後嘴裡一直喊‘不是他乾的’。你也別費勁了，估計就是這小子乾的。”錢大寶說著手上加了把勁兒，狗蛋頓時不敢再掙，哭著朝胖婦人喊：“媽，快救我，我不想被抓進派出所！”
“你們快放開我兒子，不是他乾的！”
這時，一個胖男人走進門口，手裡提著一對豬蹄。看見自家媳婦和孩子都被公安抓了，趕忙上前：“媳婦，狗蛋你倆這是咋了？”又轉頭對錢大寶說，“公安同志，我是肉聯廠銷售科的，叫王凱，這是我的工作證。你看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孩子還小，能不能先把他鬆開？”
錢大寶接過工作證看了看，遞回去：“是不是誤會，等會兒就知道了。”說著鬆開小胖子的手，“看好你兒子，要是還敢再跑，我就上手銬了。”
“哎，謝謝公安同志。”王凱說著從口袋裡掏出牡丹煙準備散，“我跟你們市局後勤科李副科長關係很熟的。”
“煙就別掏了，那煙抽不慣。”陳有福淡淡地說。王凱還以為這年輕人真抽不慣好煙，卻見陳有福從挎包裡拿出中華煙，給錢大寶和大牛各丟了一根，又拿出打火機給自己點上。接著走到狗蛋面前：“今天你是不是都穿的這雙鞋？別跟我撒謊。撒謊要是被我查出來，怎麼都得把你關少管所去。”
被陳有福這麼一嚇，才九歲的狗蛋渾身發抖：“是......是今天都穿的這雙鞋。”
“鞋子脫掉。”
陳有福拿起狗蛋的鞋走進房間，跟被子上的鞋印一比對——一模一樣。
“大寶哥，銬起來。”
錢大寶從後腰拿出手銬，狗蛋看見手銬嚇得哇哇大哭：“我不是有意的！誰叫他們昨天要告我狀的！我就拿了點錢而已！媽，我不要去少管所，救我！”
“啪”的一聲，王凱重重地打了狗蛋一巴掌，接著眼睛通紅地看著胖婦人：“你在家就是這麼教孩子的？昨天我還納悶他手裡的錢哪來的，你還給他打掩護！”說著就要上去打那胖婦人，被錢大寶攔住了。胖婦人嚇得直往大牛身後躲。
王凱喘著粗氣對陳有福說：“公安同志，事都發生了，是我這當爹的管教不嚴。你看孩子還小，是不是......”陳有福思索片刻，眼神往旁邊站著的女孩那邊看了看，又掏出煙抽起來，一句話也不說。
王凱立刻走到女孩旁邊：“盼娣，你看這都是狗蛋的錯，回去我肯定狠狠打他一頓。王叔給你賠個不是，家裡的損失我都賠，王叔再額外給你補二十塊錢，你看這事？”
盼娣臉上閃過一絲糾結，又看了看身邊的弟弟妹妹，想到自己以後還要在院裡住下去，於是點了點頭：“行，王叔。”
“哎哎，謝謝了盼娣！你放心，但凡以後這王八蛋還敢去你家耍橫，我就扒了他的皮！”王凱一臉真誠地說。看得出他雖然處事圓滑，卻沒有一味地寵著孩子。
“行了，既然賠償條件都談好了，這事就這麼算了吧。孩子還是要好好教育的，現在還小，就當他不懂事。要是年紀再大點，這事都夠送農場改造的了。”陳有福說完就準備往外走。
“是是是。”王凱連忙附和，又轉頭瞪了狗蛋一眼，“不是，公安同志，我媳婦還沒放......”
陳有福停下腳步：“你媳婦毆打他人，阻撓公安辦案，帶回所裡關幾天長長記性。等會兒帶好被褥，到了飯點記得送飯來。”小孩子還能說不懂事，大人還能慣著你？
說完，不管那胖婦人如何哀求，直接帶回所裡。
忙完手續，陳有福剛坐下，指導員就從門口走了進來：“有福，今天的事幹得不錯，有點公安的樣子了。”
陳有福遞了根菸過去：“薛叔，你咋知道的？我這剛剛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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