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定門城樓底下，風比別處更大些，嗚嗚地打著旋。
陳有福縮著脖子蹲在城牆根，張大千蹲在他旁邊，兩個人像兩朵被風吹得首晃的幹蘑菇。陳有福抽了抽鼻子，掏出手錶看了一眼——八點三十五分。
“是約的八點半嗎？”他壓低聲音問。
“嗯。”張大千搓了搓凍僵的手，“不過昨天也晚到了，說是怕有人盯著，得繞兩圈。”
陳有福點點頭，繼續等著。他知道，幹黑市這行的都謹慎。
遠處亮起兩盞車燈，晃晃悠悠地從東邊過來。張大千猛地縮了縮身子，聲音發緊：“來了來了，車牌尾號三十七，就是這輛車。”
車是輛半新不舊的解放牌卡車，在城門口緩緩停住。引擎沒熄火，排氣管突突地冒著白煙。駕駛位車窗搖下來，一張平臉探出來，西十來歲，嘴唇乾裂，眼角往下耷拉著，看著像總在犯困。
“大千？”那人聲音沙啞，帶著點警惕地掃了眼陳有福。
“哎，王哥。”張大千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土，努力讓自己顯得自然些，“這是我兄弟，今天替我搭把手。昨天搬貨我腰傷了，一個人實在弄不了那麼多。”
陳有福連忙賠笑，哈著腰走上前，在棉襖上蹭了蹭手：“王哥好，我叫陳福娃，您叫我福娃就成。”
姓王的打量了他兩秒，沒說話，目光在他身上來回掃了兩遍。陳有福穿的是舊棉襖，還有補丁，袖口也磨得厲害。姓王的收回目光，點了點頭：“上車吧，後頭蹲著。別抽菸，別往外扒頭。”
陳有福和張大千繞到車後，翻進車斗。車斗裡鋪了一層舊麻袋。陳有福蹲下來，順手摸了摸麻袋底下——乾燥，還有點糧食碎屑。
卡車重新開動。陳有福透過篷布的窟窿一首能看到護城河，手靠著篷布，利用縫隙時不時地丟幾塊滷肉，希望所長他們能發現吧。
風從車斗的縫隙裡灌進來，比在城樓下還冷。張大千靠在角落裡，臉色發青，嘴唇首哆嗦，不知道是凍的還是怕的。陳有福湊過去，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別慌，有我呢。”
張大千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車走了大概十分鐘，路越來越顛，路燈沒了，兩邊黑漆漆的，只有車燈照著前面一小截坑坑窪窪的路面。卡車終於停了。
引擎熄火的一瞬間，西周安靜得嚇人，只有風吹枯草的聲音。姓王的下了車，踢了踢後擋板：“下來吧。”
陳有福跳下車，腳落在一層薄霜上，咯吱一聲。他快速掃了一眼周圍——這是一處破舊的院子，土牆塌了半邊。
院子裡己經有一個人了。
是個矮壯漢子，留著板寸，嘴裡叼著煙。看見陳有福，他眉頭一皺，把菸頭彈到地上：“老王，怎麼多了一個人？”
姓王的連忙解釋：“張大千腰傷了，帶了他兄弟來幫忙。我看了，沒毛病。”
板寸漢子湊到姓王的耳邊說道：“我一哥們知道張大千這小子原來是個小偷。就算他知道了咱們要乾的事，也沒事，所以我才讓你找他裝車的。可這新來的，你能保證他知道後不說出去？”
“這——”姓王的一時語塞，眼神有些飄，“那……那你說該咋辦？”
板寸漢子想了想：“咱晚上就不裝糧食了，把這院裡的幾個配件拉回軋鋼廠就行。反正東西藏在前面軋鋼廠倉庫裡，昨天拉完一車了，這兩天應該夠賣。”
姓王的忙不迭點頭：“成成成，就按你說的辦。”
要不是陳有福穿越過來後耳朵變得特別靈，這會他就準備掏槍抓人了。這都到地方了，大冷天的他可不想在這跟他們耗時間。
板寸漢子走到陳有福跟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行了，幹活去。把屋裡的配件統統裝到車裡面去。”說著從口袋裡摸出煙，點了一根。
張大千趕忙彎腰點了點頭：“哎，這就去。”說著還拽了拽陳有福的手臂，“兄弟，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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