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越下越大，江副科長帶著周陽灰溜溜地回到軋鋼廠時，天色己經暗了下來。
一路上江副科長的臉色就沒好看過，坐在車裡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周陽坐在副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偷偷瞄了一眼領導的表情，識趣地閉上了嘴。
車在廠門口停下，江副科長解安全帶的時候突然開口：“小周，你先別走，跟我去趟辦公樓。”
周陽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這是要去找李主任了。
辦公樓三層，李懷德的辦公室燈還亮著。江副科長上了樓，在門口整了整衣領，深吸一口氣，這才敲了敲門。
“進來。”
李懷德正坐在辦公桌後頭看檔案，面前擺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水。見進來的是江副科長和周陽，他放下手裡的檔案，往椅背上一靠：“老江，車的事辦妥了？”
江副科長臉上立刻堆出一副憤憤不平的表情，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李主任，這事兒不好辦啊。那個小民警，油鹽不進，根本不把咱們廠的任務當回事。”
李懷德眉頭微微一皺：“怎麼回事？你不是找了建國門派出所的人一塊去的嗎？”
“找了，我小舅子張兵，幹了二十年的老公安了。”江副科長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來，“您猜怎麼著？那小子居然是交道口派出所的副所長，副科級，比我小舅子級別還高。我小舅子好心勸他兩句，讓他有點上下級觀念，他倒好，反過來把我小舅子給訓了一頓。”
李懷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說話。
江副科長見領導沒反應，又添油加醋地說：“那小子還說，車是他扣的，誰來說都不好使，就得等他明天上班問清楚所長再說。我跟他講廠裡運輸任務重，耽擱不起，您猜他怎麼說？他說‘關我一個公安什麼事’。李主任，您聽聽這話，這是人民公僕該說的話嗎？”
李懷德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他叫什麼？”
“陳有福，就是咱廠電工班陳武的兒子。”江副科長湊近了一些，“李主任，您說這事兒怎麼辦？要不您給市局那邊打個招呼？一個小年輕，剛當上副所長，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不壓壓他的氣焰，以後還得了？”
李懷德沉吟了片刻，伸手拿起桌上的電話，搖了個號。
“喂，給我接市局高處長辦公室。”
電話接通後，李懷德的語氣立刻變得客氣起來：“老高啊，我懷德。忙著呢？……有個小事想跟你打聽一下，你們系統裡有個叫陳有福的年輕人，在交道口派出所當副所長，你認不認識？”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聲音：“陳有福？認識。懷德，你問他幹什麼？”
李懷德聽出老朋友語氣裡的一絲異樣，斟酌著說：“也沒什麼大事，就是廠裡有輛車被他扣了，我手下的人去要，碰了釘子。老高，你跟這小夥子熟？”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懷德，我這麼跟你說吧。陳有福是我侄子的兄弟，就跟我的親侄子一樣。這孩子才十八歲，剛參加工作一年，年輕氣盛的，要是有什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多擔待。”
李懷德拿著話筒的手微微一頓，臉上的表情變了變，很快又恢復了正常：“老高，你這話就見外了。我就是問問情況，沒別的事。改天請你吃飯，咱哥倆好好聚聚。”
“行，那就這樣。”
電話結束通話，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江副科長沒聽清電話那頭說了什麼，但看李懷德的臉色，心裡隱隱覺得不對。他試探著問：“李主任？高處長怎麼說？”
李懷德沒理他，而是轉頭看向一首站在門口沒敢坐下的周陽，沉默了幾秒，忽然笑了笑：“小周，你過來。”
周陽心裡一緊，趕緊走到辦公桌前：“李主任。”
李懷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語氣出奇的和藹：“上午是你去找的那位陳所長？”
“是，是李主任。”周陽老實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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