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有福這才回過神來,嘴角一咧,提起茶壺給高偉強滿上,笑嘻嘻地說:“師父,徒弟給您敬茶了。”
高偉強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故意板著臉:“就這?連個磕頭都沒有?”
陳有福嘿嘿一笑:“師父,這都什麼年月了,磕頭那一套太老土了。要不我給您唱個曲兒?”
“滾蛋。”高偉強笑罵了一句,抬手拍了他後腦勺一下,不重,跟摸似的。
陳媽在旁邊看著,眼角都笑出了褶子,嘴裡唸叨著:“這孩子,沒大沒小的。”
陳爸倒是爽朗地笑了幾聲,端起自己的茶缸子:“高老哥,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有福往後就麻煩您了。”
高偉強端起缸子碰了碰:“陳老弟,你放心。我自個也沒個孩子,我肯定把有福當自個孩子那麼帶。”
陳牛富端著碗縮在角落裡,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嘀咕了一句:“我叔這是要發達了啊。”
大姐拍了他一下:“吃你的飯,少說話。”
高偉強放下茶缸子,又夾了兩筷子豆芽,嚼完了拍拍手,站起身來:“行了,時候不早了,早點出發吧,晚上還的趕個夜路。”
陳有福點點頭,起身準備回屋拿槍。
大姐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壓低了聲音:“有福,山上危險,你可千萬要小心,別逞能。”
陳有福拍了拍大姐的手背:“姐,你放心,我心裡有數。”
大姐還想說什麼,嘴張了張,又咽回去了,只用力攥了攥他的胳膊。
旁邊姐夫楊建國早把碗放下了,一聽打獵倆眼首冒光,身子往前探了探,嘴剛張開,大姐一個眼神橫過去,跟刀子似的。楊建國嘴張了一半,硬生生閉上了,訕訕地坐回去,端起茶缸子假裝喝水。
陳有福看在眼裡,笑了一下,沒多說,轉身回了自己屋裡。
開啟櫃子,從最裡頭翻出一個長條麻袋,裡頭裹著的是部隊送的那把五六式半自動步槍。他掂了掂,把槍塞進麻袋,紮好口,提著出了門。
高同拍了拍陳有福肩膀:“走吧兄弟,車在外頭呢。”
三人出了院門。路邊停著輛大卡車,掛著市局的牌照,車旁邊站著三個人。
李昭最先看見陳有福,抬手打了個招呼:“有福,來了?”
劉成把菸頭往地上一扔,踩滅了,咧嘴笑了笑。餘斌靠在車斗邊上,慢悠悠地抬起頭,衝陳有福點了點頭。
高同拉開駕駛室的門,坐上了駕駛座。高偉強跟著拉開副駕駛的門,彎腰坐了進去。
高同探出頭衝後面喊了一聲:“兄弟們,後車廂委屈一下!”
陳有福把麻袋扔上車斗,兩手一撐,翻了上去。李昭、劉成、餘斌也先後爬上車斗,靠著車幫子坐下。
陳有福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口——陳爸站在那兒,陳媽也出來了,兩人看著這邊,沒說話。
陳有福揮了揮手,鑽進了後車廂的角落裡。
車子突突突地發動起來,往西九城外方向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