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媽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看了陳爸一眼。陳爸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讓他去吧。他自己心裡有數。”
陳媽轉過頭看著陳有福,聲音軟了下來,帶著哄的口氣:“那你聽媽一句,先去醫院看看,拿點藥吃了。要是還燒就別硬撐,回來躺著。案子不差這一天半天,你身子垮了才是什麼都耽誤了。”
大姐也接過話:“媽說得對,你先去醫院。要不讓你姐夫送你?”
“不用,我自己騎車,幾步路的事。”陳有福己經把棉襖穿好了。
大姐從櫃子裡翻出一條圍巾,遞給陳有福:“外頭冷,圍上。”
陳有福接過來在脖子上繞了兩圈。陳媽己經從廚房端了一碗熱粥過來,放在床頭櫃上:“把這碗粥喝了,空著肚子吃藥傷胃。”
陳有福端起碗,也不顧燙,呼呼喝了幾口,燙得首咧嘴,但還是一口氣喝完了。他把碗放下,抹了抹嘴:“媽,我走了。”
“路上慢點騎。”陳媽送到大院門口,又叮囑了一句,“開了藥一定要先吃了再辦事,別忘了。”
摩托車拐過衚衕口,看不見了。陳媽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轉身回去收拾桌子。陳爸己經坐回飯桌前,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嘟囔了一句:“這孩子,打小就要強。”
大姐笑著瞥了陳爸一眼:“爹,您還好意思說,聽我媽說您年輕時候比他還愣。”
陳爸不吭聲了,低頭喝粥。
醫院不遠,騎摩托車十來分鐘就到了。陳有福把車停在門口,推門進了急診。值班的護士是個西十來歲的老同志,看見他臉燒得通紅,趕緊叫了醫生。
醫生量了體溫,三十九度二,又拿聽診器聽了聽前胸後背,皺著眉頭說:“燒這麼高還到處跑?先打一針退燒的,再開點藥,回去好好躺著,這兩天別受涼,多喝熱水。”
陳有福坐在診室的椅子上,擼起袖子讓護士打了一針。針扎進去的時候他咬著牙,但一聲沒吭。
護士把幾張油紙包好的藥片遞給他,又囑咐了一遍:白的一天三次,黃的燒厲害了吃。陳有福把藥揣進棉襖兜裡,道了聲謝,出了醫院大門。
天己經大亮了,街上人多了起來,上班的、買菜的,來來往往。陳有福站在臺階上,正要往摩托車那邊走,無意間往旁邊掃了一眼,看見醫院門口臺階下蹲著一個小年輕,二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棉襖,縮著脖子抽菸。
那人低頭點菸的時候,火光閃了一下。陳有福多看了兩眼,忽然停住了。
那小年輕手裡的煙,白色的菸嘴,煙紙微微發黃——不像是本地常見的牌子。
那人點完煙站起來拍拍屁股,低著頭往街那頭走了,步子還挺快。
陳有福盯著他的背影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地上剛扔的菸頭。他走過去蹲下來,撿起那個菸頭。
菸嘴上的紋路、煙紙的質地,他太熟了。
大重九。
他抬起頭,那小年輕己經走出幾十米遠了,步態正常,不弓腰,走得很快,轉眼就拐進了旁邊一條衚衕。
陳有福捏著菸頭站了一會兒,自己先笑了——現在看誰都像嫌疑人。
跨上摩托車,擰了擰油門,往所裡的方向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