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大寶往後踉蹌了一步,還沒站穩,旁邊一個穿黑棉襖的小子突然從側面衝過來,一腳踹在錢大寶大腿上。錢大寶“哎呦”一聲,身子一歪,摔在冰面上,手裡的地瓜飛出去老遠,骨碌碌滾到冰場中間。
“哈哈哈——”藍棉襖那撥人笑成一片。
綠軍大衣那邊也有人笑了,笑了一半又憋回去。
錢大寶趴在冰面上,臉漲得通紅,想爬起來又被冰滑了一下,又摔了。
陳有福在人群外頭看著,嘆了口氣。他把圍巾往下拽了拽,整了整警服領子,不緊不慢擠進人群。
他走到錢大寶跟前,彎腰扶他起來,拍了拍他身上的冰碴子,低聲說:“讓你去勸架,沒讓你去挨踹。”
“你還好意思說?”錢大寶瞪他一眼,疼得齜牙咧嘴。
陳有福轉過身,面對那兩撥人。他沒掏證件,也沒說話,就站在那裡,看著藍棉襖,又看看綠軍大衣,再看看那個踹人的黑棉襖。
藍棉襖被他看得有點發毛,但嘴還是硬:“你誰啊?也想管閒事?”
陳有福還是沒說話,慢悠悠地從腰上拔出手槍,槍口朝下,在手裡掂了掂,跟掂個蘋果似的。
人群“嗡”地炸開了,往後退了三步。
藍棉襖臉色一變,但馬上又穩住了,冷笑一聲:“有槍了不起?誰沒有?”說著,從腰後也拔出一把槍,黑黝黝的。旁邊又有兩三個小子跟著掏出了傢伙,長短不一,都是真傢伙。
周圍看熱鬧的人徹底慌了,尖叫著往外跑,冰場上頓時亂成一鍋粥。
錢大寶臉都白了,拽著陳有福的袖子:“有福,別衝動……”
陳有福沒理他,低頭看看對方手裡的槍,又抬頭看看那幾張年輕的臉,嘴角動了一下,忽然舉槍,對準黑棉襖腳下,“砰”的一聲。
子彈打在冰面上,冰碴子西濺,在黑棉襖腳尖前半尺的地方炸開一個白印子。聲音在空曠的冰場上回蕩,震得人耳膜嗡嗡響。
全場安靜了。
沒人動,沒人說話。連風都好像停了。
黑棉襖低頭看了看腳下的彈孔,臉色煞白,手裡的槍差點沒握穩。藍棉襖握著槍的手也在微微發抖,但硬撐著沒退。綠軍大衣那撥人全都僵在原地,大氣不敢出。
陳有福把槍收回來,槍口朝上,臉上沒什麼表情,聲音不大:“槍不是這麼玩的。”
藍棉襖嚥了口唾沫,擠出了一句:“你……你哪個單位的?”
陳有福從兜裡掏出證件,不緊不慢翻開,亮在他們面前:“交道口派出所,副所長,陳有福。”
藍棉襖愣了一下,旁邊有人小聲嘀咕:“陳有福……好像聽說過……”
綠軍大衣這會兒也不跟藍棉襖掐了,趕緊往後退了一步,把槍往懷裡一揣,賠著笑說:“陳所長,誤會誤會,我們就是鬧著玩……”
“鬧著玩?”陳有福斜了他一眼,“鬧著玩帶槍?”
綠軍大衣不吭聲了。
藍棉襖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但架子還是不肯放,硬著頭皮說:“我爸是軍區後勤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