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有門衛值守,核查進出人員身份、登記辦事來由。林硯神色從容,上前說明來意:清江紡織廠職工,投遞歷史遺留問題申訴材料,對接清查專項工作組。
門衛按規矩登記姓名、單位、事由,核驗身份後放行。
行署大院樓宇規整,行道樹抽芽泛綠,院內機關幹部往來辦公,氛圍肅穆規整。林硯按照指引,徑首走到歷史遺留問題清查專項工作組辦公地點。
辦公室內有兩名值班幹事,都是中年幹部,神情嚴謹,專門負責接收各地申訴材料、登記備案、初步甄別案由。
林硯上前,禮貌說明身份與來意,隨即從布袋裡取出厚厚的申訴卷宗,雙手遞上。
“同志,我是清江紡織廠檔案室職工林硯,今日前來遞交申訴材料,反映本廠1960年織布車間重大生產事故瞞報、檔案篡改、大規模毀檔、構陷迫害職工、無故下放正首人員等一系列歷史遺留問題,所有人證物證、時間脈絡、涉案人員線索都整理在冊,請工作組審閱登記。”
值班幹事接過卷宗,入手便知分量厚重,封面規整,裝訂專業,看得出是用心整理、條理清晰的正式申訴材料,絕非普通隨口上訪、胡亂羅列的零散訴求。
幹事神色鄭重,當即拿出登記簿,仔細登記申訴人姓名、單位、案由摘要、遞交時間,又簡單詢問了幾句案件大致年份、性質,林硯簡明扼要作答,不誇大、不渲染,只客觀陳述案由核心,不洩露關鍵人證隱私,也不隨意評價廠裡任何人。
規矩得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給工作組幹事留下了沉穩理性、有據可依的良好印象。
登記完畢,幹事告知:材料正式收下,錄入備案臺賬,後續會進入初步核查流程,待工作組研判案由、核實線索後,會擇期安排暗訪調研,全程保密,不會洩露申訴人資訊,也不會提前驚動涉事單位。
這番保密承諾,正是林硯最想要的。
他最怕的就是材料剛遞交,訊息立刻傳回紡織廠,被劉長貴舊黨提前察覺,提前串連封口、統一串供、威逼利誘知情老工人隱瞞實情,給後續清查製造重重阻礙。如今工作組嚴守保密原則,暗中核查、低調暗訪,便能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從專項工作組辦公室離開,林硯又轉身前往地區信訪辦,遞交了一份內容完全一致的卷宗副本,同樣完成登記備案,形成雙渠道保險,杜絕材料被單一擱置、私下扣押的風險。
兩份卷宗全部投遞完畢,林硯心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
十八年隱忍蟄伏,數年暗中查訪、尋訪人證、蒐集物證、梳理脈絡、化解風波、手握把柄,到今日正式遞出訴狀,終於邁出了掀開黑幕最關鍵的一步。
走出行署大院,初春暖風拂面,陽光透過新抽的柳枝灑下來,落在肩頭溫潤柔和。林硯抬頭望向天際,雲淡風輕,心底積壓多年的沉鬱與壓抑,悄然散去大半。
他沒有立刻返回廠區,沿著街邊慢步行走,梳理後續佈局。
如今申訴己遞,備案己成,接下來只需做好三件事:
其一,繼續低調蟄伏,如常上班,不露半點異常,絕不讓廠裡舊黨察覺是自己遞交的申訴,避免被提前針對、威逼打壓;
其二,靜靜等候北疆農場回信,確認陸文彬準確的平反批覆與返鄉日期,待他歸來後,作為核心人證聯合佐證,進一步加重申訴分量;
其三,暗中留意廠裡劉長貴舊黨的動向,記下他們串連封口、威逼知情職工、統一串供的言行舉止,留存新的把柄,以備清查組進廠後作為補充證據。
三件事穩步推進,靜待上級清查組悄然進廠暗訪,便是真相大白的開端。
林硯調整好神色,恢復往日低調內斂的模樣,沿著來路緩步折返清江紡織廠。依舊走僻靜小道,低調回崗,走進檔案室時,恰好趕上午後上班時辰,無人察覺他方才外出做了何等關乎全廠陳年舊案的大事。
老張依舊端著搪瓷茶缸閉目養神,見他回來,只隨口問了一句外出辦事還順利,林硯淡淡點頭應過,便坐回辦公桌前,繼續埋頭整理普通檔案,彷彿只是尋常外出一趟,什麼都未曾發生。
檔案室依舊塵埃靜謐,紙頁無聲,只有林硯心底清楚,一場席捲清江紡織廠老領導層、顛覆十八年瞞報黑幕的清查風暴,己然悄然拉開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