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沒急著說話，兩隻粗糙的大手擱在膝蓋上，眼中閃過欣賞之色。
李軒也不催，回了個微笑，心裡卻在飛速盤算。
經過一個月的深入瞭解，這位鎮長是鐵釘鎮唯一一個見過世面的人。
當過坑督，上過前線，在王國體制裡摸爬滾打過，退回來管這麼個破鎮子，李軒能在這兒有口飯吃。有間破屋住，全仰仗這位的點頭。
要是他察覺到藏女巫的事，李軒不敢往下想。
這世界的底層邏輯便是王權神授，教廷掌握生殺予奪的權柄，巴頓再怎麼務實，他骨子裡也是王國體制養出來的人。
藏匿女巫，在這地方等同於謀反。
“外鄉人。”巴頓終於開了口，嗓音沙啞，“你二月初下的種，現在三月了，地裡的灰薯，我前天去看過。”
李軒精神一振，灰薯的事他有底。
“梯田上那幾塊地，苗頭比往年壯了不止一截。”巴頓滿意點頭：“老實講，出苗之前，我不信你那套。”
李軒自信的笑了笑，沒接話，事實比言語更有說服力。
“現在嘛......”巴頓頓了一下，“我來問你個準話，五月收的時候，你當初說的三成增產，到底有幾成把握？”
這個問題，李軒等了整整一個月。
他在鐵釘鎮摸了一個月的田坎溝渠，早摸出了門道。
灰薯這東西，外形比他那個世界的紅薯小一圈，顏色灰撲撲的，口感粗糙發苦，但他扒開根系仔細看過，藤蔓結構。葉片脈絡。塊莖膨大的方式，跟紅薯幾乎一模一樣。
說白了，灰薯就是沒經過人工選育的原始紅薯，個頭上不去。畝產低得可憐，根源既有品種差，也有種法爛。
鐵釘鎮的老百姓種灰薯，跟種命似的潦草，直接把薯塊往土坑裡一埋，靠天吃飯，既不起壟，也不翻土，更別提什麼輪作和施肥了。
鹼性土壤板結得跟水泥地差不多，灰薯的根系扎不下去，長出來的塊莖拳頭大就封了頂。
他無法想象，同樣是種地，夏國的農民在戰國時便學會了輪作與施肥，這裡的鎮民卻什麼都不知道，好像有人故意把農業知識封鎖了一樣。
於是，農學專業出身的他，在二月初開始動手。
第一，起壟。
他帶著巴頓撥給他的十來號人，把梯田重新翻了一遍。
灰薯這東西怕澇喜旱，地下水位淺的地方尤其不能平種，他讓人把地壟起來，三十公分高，行距拉開到六十公分，排水透氣的問題一下子就解決了大半。
第二，改土。
鐵釘鎮最不缺的就是礦渣和草木灰。
李軒搞了個土法堆肥，把廢礦渣裡含磷鉀高的碎石篩出來，拌上草木灰和鐵軌邊上長的雜草漚爛的腐殖質，整整漚了二十天，出來的肥料黑乎乎一坨，臭得鎮上的野狗聞了都繞道走，但撒進田裡，土壤的鹼性被草木灰中和了一部分，肥力直接翻了一番。
第三，剪藤育苗。
這一點最關鍵，鐵釘鎮的人一直用整顆薯塊做種，浪費不說，出苗率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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