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員們疼得呲牙咧嘴，卻又對著李軒手裡的塑膠瓶和紅黃膠囊充滿了敬畏。
“外鄉人，血是止住了，可這種重傷，過兩天傷口準會發熱流膿。”一個處理完手臂劃傷的老礦工憂心忡忡地開口，“往常礦坑裡僥倖活下來的人，一半都是事後被高熱帶走的。”
“放心吧。”李軒揚了揚手裡的阿莫西林瓶子，大聲安撫，“吃了我給的藥丸，按時吃，絕不會發燒流膿！”
鎮民們聽罷連連道謝，雖然嘴上謝著，但大家心裡還是直打鼓，這時代的醫療條件太差，傷後感染髮燒幾乎就是一道邁不過去的鬼門關。
處理完最後一個傷員，天已經徹底黑透。
家屬們找來木板做成簡易擔架，把傷員小心翼翼地抬回家。
李軒靠在廣場邊上的水井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小夥子叫什麼名字？”李軒問還在收拾帶血布條的晏南星。
“叫劉石頭。”旁邊的劉家婦人就在旁，她抹著眼淚湊上來，“恩人，他才十六歲啊，為了一個月能掙一個銀幣的口糧錢，非要去礦坑裡幹活，家裡還有個不到十歲的小弟弟要養活。”
十六歲。
李軒心臟沒來由地抽緊了一下，在祖國，這正是坐在明亮教室裡備戰高考的年紀。
“你家男人呢？”
“他爹前年被徵發礦役，去了西邊的灰壁爐區。”婦人聲音變得十分更咽，“巴頓鎮長說，要等年底灰雪落下來前才能回來......那邊天天打仗，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沉重的無力感壓在李軒肩頭，這就是王國底層百姓的真實寫照，被無情剝削，和肆意壓榨，甚至連死都悄然無息。
巴頓走到李軒跟前，將大鐵錘重重頓在石板上。
這位鐵血鎮長的語氣頭一回顯得這麼柔和：“李軒，我巴頓這輩子沒服過幾個上層老爺。”
巴頓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今天，你讓我開了眼界，多謝。”
他又轉頭衝著瞎眼婆婆模樣的晏南星點了點頭：“也多謝你，晏婆婆。”
說罷，巴頓轉過身，拖著那條生鏽的鐵腿朝鎮公所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沉甸甸。
廣場上終於空了下來。
冷風吹過，捲走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
晏南星丟下柺杖，站直了身子，剛才一直躬著背裝瞎眼婆婆，現在終於能鬆口氣了。
四下無人，她變回了原本清脆冷冽的嗓音。
“你這人，到底是傻，還是瘋？”晏南星盯著李軒，滿臉不解，“冒著被教廷那幫神棍盯上的風險，掏出這麼金貴的藥，去救一群毫無價值的底層礦工，你到底圖什麼？”
李軒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神色肅穆：“人命就是天大的價值，在我的家鄉，任何人都不該因為窮而被放棄。”
晏南星愣了愣，這句話對她帶來的衝擊，絲毫不亞於之前那套階級理論。
“你手裡那些白布。藥粉，還有那種紅黃兩色拼起來的藥丸......”晏南星目光落在李軒兜裡，作為一名專業草藥師，她有著本能的狂熱，“到底是從哪弄來的？”
“秘密。”李軒笑了笑，“這是我老家特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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