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青猛地轉頭。
角落裡坐著的瞎眼老婆婆，拄著柺杖，慢慢站起來。
然後，在鴉青駭然的目光中，晏南星佝僂的脊背一寸寸挺直，乾癟的皮肉像被充了氣一樣變得緊緻光滑，灰白的眼珠露出烏黑明亮的瞳孔。
破布袍子下，枯萎的身軀重新撐出年輕女人的曲線。
短短幾次呼吸，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變成了二十出頭。長髮垂腰的清冷女人。
鴉青整個人貼在了牆上，瞳孔地震。
“晏......晏婆婆？！你也是？”
晏南星挑了挑眉，聲音清冽：“不然你以為，當年菲奧娜是怎麼從鎮上消失的？”
鴉青的後腦勺撞上牆壁。
菲奧娜。
老鐵匠湯米的女兒，那年秋天，鎮長說她被異化獸叼走了，老湯米哭了三天。
可鎮上有傳言說，菲奧娜其實是被教廷查出來是女巫，偷摸跑了。
鴉青那時候不信，現在全信了。
他順著牆根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雙手抓住自己亂糟糟的頭髮，肩膀止不住地抖。
晏婆婆也是女巫，殷螢好端端地活著，菲奧娜沒死。
鎮民們根深蒂固的恐懼——女巫是魔鬼的化身，是帶來災難的異端，必須燒死的怪物——在這一刻，像被錘子砸碎的瓦片，嘩啦碎了一地。
鴉青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水，聲音抖得厲害：“所以......所以雪兒不是怪物？”
李軒蹲下身，與他平視。
“鄒青，你聽清楚。”李軒神情嚴肅：“殷螢不是怪物，晏南星不是，你妹妹更不是，她們只是生來帶有特殊力量的人，你告訴我，你妹妹傷害過誰？”
鴉青搖頭，鼻涕眼淚一塊兒往下淌。
“她怕得要死......天天夜裡哭，求我把她扔出去，說她不想連累我......她說自己是怪物，說活著只會害死我......”
李軒的掌心重重按在鴉青腦袋上，把他的頭髮揉得一團亂。
“那就對了，該害怕的不是你們，是那些別有用心的人。”
殷螢小心翼翼地蹲到鴉青旁邊，從懷裡掏出自己那半塊壓縮餅乾，塞進鴉青手裡。
“你妹妹生病了，把這個帶回去給她吃，很管用的，吃了就有力氣。”
鴉青低頭看著手裡那塊餅乾，重重點頭：“謝謝......”
晏南星站在角落裡，別過臉去。
李軒站了起來，聲音利落：“行了，先別哭了，發燒不退，左氧氟沙星和布洛芬沒用，說明不是普通細菌感染。晏南星，你懂醫術，一塊兒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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