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鐵釘鎮,手裡有藥。又能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只有李軒。
鴉青腦海中不斷翻湧,李軒在夜校教他們寫“人”字的畫面,
當著所有人的面,把教廷貪墨撫卹糧的爛賬算得清清楚楚,告訴他們糧食是怎麼沒的。
甚至敢當面硬剛教堂,逼得烏木當眾下不來臺。
鴉青百分百確定,李軒極其厭惡教廷,可是,厭惡教廷,不代表能接受女巫!
在他十多年的認知裡,人們認定女巫就是魔鬼的化身,是帶來異化獸和灰雪災難的源頭。
“哥......”:微弱的哭腔在昏暗的屋子裡響起,打斷了鴉青的思緒。
鄒雪虛弱地睜開眼,她的視線落在了鴉青滿是燎泡的手上,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哥,你手怎麼了......”
“沒事,剛才不小心碰著火盆了。”鴉青趕緊把左手藏到身後,擠出一個笑臉。
“你騙人,屋裡根本沒生火...咳...咳,哥,別管我了,我是怪物......我會害死你的。”
“你胡說什麼!”鴉青急了。
“把我扔出去吧。”鄒雪哭得喘不上氣,“把我扔到鎮子外面的荒野上,別讓教堂的人抓到你就行......哥,你一個人要好好活著。”
鴉青眼眶紅透了,他猛地撲過去,一把將妹妹死死抱在懷裡。
“閉嘴!你給老子閉嘴!”鴉青咬著牙低吼,全身都在發顫,“你不是怪物!你是人!”
“李軒老師教過,我們都是人!誰敢動你,我就殺他全家!”
“老師”這個稱呼,是李軒這幾天在夜校定下的規矩。
鴉青喊得比誰都大聲,他幾乎把李軒當成了這輩子的指路人。
妹妹再這麼燒下去,絕對熬不過今晚,他必須去找李軒。
鴉青松開手,把鄒雪抱下床,掀開床板,下面是一個狹小的暗格,平時用來藏他偷來的保命口糧。
“躲進去。”鴉青把妹妹塞進暗格,拿過一塊廢鐵板,“不管外面有什麼動靜,不管聽到誰說話,絕對不能出聲,我不叫你,你死都不能出來。”
鄒雪捂著嘴,眼淚不停流淌。
鐵板蓋上,鴉青把床褥重新鋪好,偽裝成沒人的樣子,又搬來一個破木箱壓在上面。
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推開木門,閃身融入夜色。
鐵釘鎮的夜晚是絕對的寂靜。
巡夜鎮民的火把在遠處街道上晃動,偶爾傳來幾聲喝罵。
鴉青對這裡的每一條巷子。每一個廢棄礦渣堆都爛熟於心,他貼著牆根,腳下避開碎石和枯枝,動作輕盈敏捷,完全融入了夜色。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李軒在白牆上寫下的那個“人”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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