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頓一咬牙，把鎮公所小半年的餘糧全拿了出來，幾十口大鍋裡熬煮著濃稠的灰薯粥，還破天荒地撒了鹽。
既然選擇了這條不歸路，他也就豁出去了。
鎮民們圍著篝火，大口大口地喝著熱粥。
香氣混著柴火味在夜風裡飄蕩，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一種久違的。幾乎要陌生的喜氣。
他們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齊刷刷地望向廣場中央臨時搭起的高臺，希望那個年輕人，真能帶大夥走出這吃人的絕境。
人群的角落裡，晏南星依舊是那副瞎眼婆婆的模樣，她已經給張牧羊和王大柱兩人處理完傷口。
兩人聽到不收錢時，激動的差點跪下，卻被她給阻止了，並且告訴二人，人人生而平等，今天無償救治你們，希望將來你們也能一直為困苦的民眾奮鬥出條道路。
夏國的那些藥，效果好得離譜，她只是簡單清創，敷上藥粉，喂下膠囊，那兩人便沉沉睡去，呼吸都平穩了。
李軒甚至毫不保留地把剩下的藥都塞給了她，只說了一句“你是衛生科長，你說了算”。
一直到了入夜才醒，聽聞是李大人要召集大家商量事情，兩人咬著牙也跟著來廣場。
王大柱與張牧羊看著高臺上那個年輕人的背影，眼神感動又複雜，心裡那套“天下沒有免費午餐”的準則，被衝擊得搖搖欲墜。
另一邊，陸沉抱著他那條空蕩蕩的袖管，靠在一根石柱上。
他看著眼前這熱火朝天的場面，看著那些被組織起來。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的鎮民，心中期待不已。
夜校那幫半大小子，以劉石頭和陳木為首，更是激動得臉龐通紅，他們擠在最前排，攥著拳頭，看向李軒的眼神，充滿了狂熱的崇拜。
但是，與這片狂熱格格不入的，是站在人群邊緣的龐守真。
他神情警惕地看著周圍，這些鎮民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激動，比他主持過的任何一次主日彌撒都要真切，都要狂熱。
這讓他感到一種源自骨子裡的不安。
李軒，這個他一度認為是主選中的聖徒，到底想幹什麼？
他也聽說了李軒帶人打跑礦坑守衛的事，坦白說，他心裡甚至有幾分快意。
那些守衛平日裡作威作福，對底層人敲骨吸髓，確實褻瀆了主的榮光。
他曾也看不慣，在主教區訓斥過這些狂徒，得到的結果就是被主教疏離。
可現在......這些人聚在一起，不是為了祈禱。懺悔，而是為了那個叫“農會”的東西。
這股狂熱，讓他感到恐懼與不安。
萬眾矚目下，李軒走上了高臺。
這個位置，不久前還是龐守真組織鎮民抓捕殷螢的地方。
那時的他可謂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
短短不到一個月，他從一個被審判的外鄉人，站到了可以調動全鎮民心的位置。
窩藏女巫。開辦夜校。救治礦工。打跑守衛。組建農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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