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前方灰撲撲的礦坑哨塔。
遠處的天際線被層疊的灰色山脊切割得支離破碎，空氣裡瀰漫著爛泥的腥氣，跟聖城的薰香完全是兩個世界。
“算了。”伯特整了整領口的銀扣，聲音淡漠：“為了烈本森家族，也為了那位的宏圖霸業，我在這種地方吃點苦又算什麼。”
副手識趣地沒接話，微微側身讓了半步，涉及到哪位大人物，他只能緘默其口。
他們身後，一支長長的車隊沿著泥濘的山路蜿蜒而來。
十二輛過載鹽車，每輛由兩頭馱牛拉著，車廂用油布蒙得嚴嚴實實。
除了大宗鹽巴，還有兩輛車上還碼著幾箱從金穗王國弄來的香辛料，丁香。肉桂。乾薑，在鐵爐王國比銀子還硬通。
車隊兩側，十幾名皮甲鋥亮的家族私兵手持短弩，腰懸利劍，陣容齊整。
烈本森家族對外號稱是豢養的家僕，但任誰都看得出這是下了血本的私兵，跟礦坑裡那些穿爛皮襖的守衛一比，簡直是精銳和叫花子的差別。
但就這配置，在烈本森家族內部也不過是中等規格。
長兄霍里克出門，至少五十人護衛起步，不過無所謂，他伯特。烈本森靠的從來不是護衛多寡，而是腦子。
距離魚鱗礦坑還有一里路時，前方塵土飛揚，三個男人帶著十幾個守衛小跑著迎了上來。
領頭的就是哈蒙德，胖臉上堆滿了褶子，老遠就開始躬身。
“伯特少爺！我們聽聞您的車隊昨日過了紅巖隘口，今早天沒亮就備好了酒菜，在這兒恭候多時了！”
格里夫跟在旁邊，小眼睛眯成一條縫，笑容殷勤。
“伯特少爺一路辛苦，萬沒想到，崇高的烈本森家族會注意到這偏遠之地，路上沒出什麼岔子吧？這條道實在是......”
“確實難走。”伯特淡淡打斷他，語氣平靜。
三個坑督臉上的笑同時僵了一瞬，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赤紅坑督布羅克搶上前一步，大咧咧地伸手想替伯特牽馬，被副手一個眼神擋了回去。
伯特只是淡然地點了點頭，抬步繼續往前走。
三個坑督對視一眼，立刻屁顛屁顛地跟在兩側，一路弓著腰引路。
魚鱗礦坑坑督大廳。
要說大廳，其實就是個石頭砌的方盒子，比尋常礦工住的工棚大兩圈而已。
牆上掛著兩盞油燈，黑煙燻得頂上一片焦黃。
桌上倒是下了本錢，整隻烤全羊，旁邊是兩壇從熔渣城高價弄來的蜜酒，琥珀色的酒液光是聞著就讓人上頭，還有幾碟醃菜和紅綠相交的果脯。
在這裡，已經他們能拿出的最高規格了。
副手連忙將座椅擦了擦，伯特這才坐在主位上，目光掃過大廳四壁，嘴角微撇。
別說比不上家族在鍛淵城的會客廳，連家裡馬廄旁的倉房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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