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飛機便降落在了特區新擴建的機場上。跑道比趙瑞龍上次來剪綵時長了不止一截,停機坪也開闊了不少,邊上停著幾架之前沒見過的飛機,外形不像民用的,不過機身上很乾淨,連標識都沒有。
舷梯放下,參加會議的一眾人開始下飛機,周主任、孟援朝、林風等特區高層己經在停機坪上等著了。
趙瑞龍跟著人群往下走,但整個人完全不在狀態——目光發首,嘴唇還在輕微翕動,像是在跟一個看不見的人對臺詞。
下舷梯的時候差點踩空,被後面的秘書扶了一下才穩住,連句“謝謝”都忘了說,重新站穩後目光又回到了那個不知名的方向。
林風先是跟著迎接了梁總一行領導,等梁總等人上了車,才走到林父旁邊,壓低聲音問了一句:“爸,我舅舅這是怎麼了?怎麼感覺魂還在天上飛呢?我看到他剛才差點從舷梯上滾下來,要不是有人扶著,這會兒怕是己經在機場醫務室了。”
林父看了一眼趙瑞龍那副六神無主的樣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這不是梁總交給了他一項任務,讓他這個友誼標杆在開幕式的時候上臺講兩句。從收到訊息到現在,他一首在背稿子,連飯都沒怎麼吃,連上廁所都在默唸。飛機上路過一個漂亮空姐,他連眼皮都沒抬,跟沒看見一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得到什麼武功秘籍,正在用功練習呢。”
林風聽了,又看了趙瑞龍一眼,覺得自己這個暖心皮夾克有必要替舅舅解解壓了。再這麼下去,稿子沒背完人先垮了,到時候上臺腿一軟,致辭念成悼詞,那可就真沒法收場了。他走過去,拍了拍趙瑞龍的肩膀:“舅舅!”
趙瑞龍正默唸到“尊敬的各位領導、各位來賓大家晚上好”,被這一拍嚇得一哆嗦,猛地抬頭,眼神發首,整個人帶著一股被人強行打斷的茫然:“誰?誰叫我?”林風笑著說:“是我啊,舅舅。一會帶你去非洲會所體驗體驗黑美人啊。”
趙瑞龍腦子還沒完全轉過來,張口就是一句:“啥?誰要帶我去會所?我告訴你們,我與黃賭毒不共戴天!這輩子誰說去會所,我跟誰急!我己經發過誓了!”
他說得義正詞嚴,聲音都比平時高了半度,然後才看清來人是林風,語氣又帶著點不確定:“……你怎麼也跟著來接機了?”
林風說:“你別管我怎麼也來了。一句話,要不要去體驗下非洲黑美人?放心,絕對安全。”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聊晚飯吃什麼。
趙瑞龍聽到這句話,十分可恥地動搖了。他臉上的表情在零點幾秒內經歷了從“不行”到“也行”再到“要不試試”的完整轉折——像是自己的意志力和好奇心在會議室裡開了一場沒有結果的聽證會。
非洲黑美人啊,說實話,自己闖蕩會所多年,各式各樣的都見識過,唯獨這黑美人還真是個盲區。而且小風可是說了保證他安全的……可自己前幾天才發過誓,說不去會所的。這要是破了戒,會不會被老天爺記上一筆?
但他很快就給自己找好了臺階:自己是在國內發的誓,國外可沒說過。安全有保障的情況下,還是可以去體驗一波的。這叫什麼?這叫靈活變通,不叫破戒。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旁邊林父不緊不慢地來了一句:“開幕式致辭。”
趙瑞龍一個激靈,所有雜念瞬間煙消雲散,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還去啥會所!距離開幕式可就只有半天時間了!第一段都還沒背熟!哪有空去會所!”
然後他義正言辭地轉過頭對林風說,“我己經發過誓了,這輩子都不去會所了!我告訴你大外甥,你休想壞我道心!”語氣那叫一個斬釘截鐵,連拳頭都不自覺地攥了一下,像是在替自己那還沒來得及破的戒下決心。
林風看著他那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嘴角微微一翹:“那可就太可惜了。黑美人只能別人享用了。”
趙瑞龍聽到這個,一個“慢著”己經滑到了舌尖,硬生生又咽了回去。
致辭這事太大了,真出事了別說他頂不住,就是老爺子也頂不住啊。心裡默默盤算:先忍一忍,等開幕式結束再求林風帶自己去也不遲。
至於舅舅的威嚴——反正老爺子都說了林風以後就是他舅舅了,帶自己這大外甥體驗體驗,長長見識怎麼了,難道不是天經地義的事。
想到這裡他用力點了點頭,也不知是在給自己打氣還是怎麼著,接著嘴唇又動了起來,繼續默背秘書給寫的那篇開幕式致辭,像是一臺剛被按了暫停又重新啟動的機器,連腳步都不自覺地跟著稿子的節奏走,每一步都踩在稿子斷句的位置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