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龍非合作論壇正式開始。
會場比趙瑞龍想象的大得多。燈光從西面八方打過來，把臺上臺下都照得亮堂堂的，連地毯上的花紋都看得一清二楚。他走進去的時候，被這眼前陣仗震了一下，下意識地放慢了腳步。
不是因為人多，他在工地見過的工人比這多多了。
主要是桌子前那些名牌實在太嚇人了。
一眼掃過去，不是這個長老就是那個將軍，金光閃閃的頭銜排成一溜，嚇死個人。
作為大國擔當，首先由梁老上臺發言，並宣佈：“龍非合作論壇，正式開始。”
然後非洲各大部落話事人按照順序，陸續上臺發表講話。說什麼的都有，有徐徐道來的，有慷慨激昂的，但每一個上臺的人說的意思都差不多——合作、發展、共贏，像是約好了一樣，輪流念同一份稿子的不同版本，只在形容詞和語氣詞上互相謙讓。
趙瑞龍作為“龍非合作標杆”，被安排的位置那是特別靠前，首接幹到了第一排，旁邊就是梁老和特區周主任等人身邊。
其他位置坐的不是這個部落的酋長，就是那個國家的將軍，一眼望過去，像是一排提前列好隊的神像，正等著接受臺下無數目光的檢閱。
他一個普普通通民營企業家坐在這裡，感覺自己像是混進狼群的哈士奇，尾巴不知道該翹還是該夾。
就連桌面上那個寫著“趙瑞龍”的名牌，在他眼裡都顯得比旁邊的名牌短了一截，像是字都瘦了一圈。
可沒辦法，他跟林風他們再三確認過，自己就是這個位置，聽說是梁總賞識，特意給他添上的。
他坐在這兒，老是忍不住偷偷瞄了一眼旁邊那個“酋長”的桌牌，在心裡默默比了比，覺得人家的字都比自己的粗一圈，連姓名的間距都比自己的大。
每當有人帶著好奇的目光看過來，趙瑞龍就感覺屁股底下特別扎得慌。
可他不敢亂動，也不敢東張西望，只能死死盯著前方的講臺，像是一尊被搬進會場、還沒來得及移走的雕像。兩手規矩地擱在膝蓋上，脊背挺得比平時首了不只一個檔位。
實在受不了這氛圍的趙瑞龍，身子微微後仰，嘴巴幾乎沒動，用氣音對身後的林風說：“小風……我想去後面幾排……”聲音小得像是在跟林風傳遞什麼接頭暗號。
林風的聲音從後面傳來，不高不低：“不，你不想，老實坐著吧。”
趙瑞龍說：“可我真的不想坐這裡……”林風說：“你不坐這去哪？旁邊都是國家代表，你那個位置空著，人家會以為你在跟誰賭氣。再說了，你走了誰坐？讓服務生替你坐？真當這是你家飯店啊！”
趙瑞龍沉默了兩秒：“……那我能不能跟你換個位置？”
林風說：“你問問梁總，他同意就行。”
趙瑞龍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的梁總。梁總正側著頭跟周主任說話，像是在討論什麼他聽不懂也不該聽的事。趙瑞龍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桌牌上那三個字，默默打消了那個念頭——他總不能伸手拍著梁總的肩膀說“給換個座”吧。真要說出口，他可以考慮定居非洲，不用回漢東了。
他決定破罐子破摔，假裝自己很習慣這種場合。他在心裡跟自己說：趙瑞龍，你不是來看熱鬧的，你是來開會的，你得坐穩了。再說了，別人看你也是因為你坐在這裡，你不坐這裡人家還不看你呢。這個位置是你自己掙來的，不是撿來的。
臺上一輪發言結束，臺下有人鼓掌，他也跟著拍了兩下，拍完之後又趕緊把手放回了膝蓋上，像是怕自己多拍一下會暴露什麼。
很快，主持人就叫到了趙瑞龍的名字。
趙瑞龍深吸一口氣，從座位上站起來，腿在站起來的那一瞬間己經不太聽使喚了。
他慢慢往講臺上走去，心中不斷默唸：淡定淡定，下面都是猴子，沒人關注自己的。他在心裡給自己打了好幾次氣——趙瑞龍，你可是連煤氣罐都能賣到非洲的人，這點場面算什麼。
你連龍宮都進去過了，你還有什麼好怕的。
你在龍宮都扛住了，這兒不過是換了個更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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