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柳月溪的講述,蘇遠那段不久前的回憶也被勾起,他問:“後來呢?你們最後是怎麼贏的?”
“我們沒有贏......”柳月溪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
蘇遠:“......”
他想到了故事的最後一幕,他獨自坐在一地屍體中央。
“但是,也沒有輸。”
“日本人沒過多久就打進來了。我們沒有一個人退縮,沒有一個人投降,因為我們都明白,這一戰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了我們自己,為了子孫後代。”
“青壯年拿著刀矛衝在最前面,倒下一個,便立刻有另一個頂上去。沒有鋼盔鐵甲,我們就用血肉築成防線。哪怕拼到最後一口氣,也沒讓他們輕易踏進一步。”
“我們打出了骨子裡的血性,死的死,傷的傷,卻沒有一個人彎腰。最終,日本人選擇放棄這裡——因為浙贛會戰打響了,他們不得不將注意力投入正面戰場。”
“封家坳的劫難結束了,但戰爭還遠沒有結束。”
柳月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藏著幾分悵然:“封新民準備離開這裡,投身抗戰,許多人追隨他走了......小道士也要離開。”
“我想挽留,卻找不到理由,他本就不屬於這山坳,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事要做。”
“走的那天,我去村口送他了,他告訴我,等到戰爭結束,等他找到師父,等一切都塵埃落定、天下太平,他會回來找我的。”
“我守著這句話,守著我們一起守護過的這片土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盼著他所說的那一天,盼著他能如約歸來。”
“可是,他一首沒有回來。”
......
蘇遠一時無言,最後只能深嘆一口氣:“您恨他嗎?”
“不恨。”
老人微笑著搖頭,卻隱約有渾濁的淚水從眼角慢慢滑下來,淌過那些被歲月揉皺的紋路,消失在枕頭上:“我只痛恨戰爭。”
街道上忽然傳來幾聲巨響,地面隨聲顫動,窗邊那盆綠蘿摔落在地,泥土濺了一地。蘇遠一個閃身撲到窗邊檢視動靜。
柳月溪卻彷彿未聞未覺,依舊對著屋內那把空蕩的椅子,輕聲繼續述說著那些塵封的往事。
“後來,我爹也走了,村裡的長輩、鄰里都來勸說我,讓我別再等了,他們說外面打仗這麼亂,槍林彈雨的,那小道士恐怕早就死在戰場上。”
“他們還勸我說,以後年紀大了,一個姑娘家孤苦伶仃的怎麼活,趕緊找個人嫁了,也好有個依靠。”
“可我不想聽他們的,我守著他的承諾,一天又一天地等。”
“再後來,戰爭真的結束了,訊息傳到村子裡的那一刻,我開心極了,以為他很快就會回來,我依舊守在封家坳,守著我們的約定。”
“但是,小道士還是沒有回來,又過了一年,我終於等不了了。”
“我決定出去找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