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貺殿內,但聞衣袂窸窣摩擦之聲。
卻是天門與天乙二人調息片刻後,相互攙扶而起,步履踉蹌向外行來。
簷下風雪撲面,吹得二人衣袍獵獵作響,白髮散揚,身形微晃。
但見廣場之上雪龍翻卷,暗影幢幢,隱約可見泰山弟子屍骸橫陳,半浸深雪。
二人皆是披頭散髮,胸襟染血,但都默立無言,面上神色木然,似已心死。
良久後,天門道長忽地雙膝一軟,踉蹌跪伏,以頭杵地。
淚落無聲,風咽如泣。
驀然間,風雪之中隱隱傳來陣陣梵音佛偈,似地動搖山,沉悶迴盪。
“日夜受罪,以至劫數,無時間絕;從年竟劫,數那由他,苦楚相連,更無間斷。”
“一人受罪,自見其身遍臥滿床;千萬人受罪,亦各自見身滿床上。”
但見裘圖九尺之軀破開風雪,右手負於身後,左手捻動著稀疏的佛珠,一步一印踏上天貺殿前臺階。
“上火徹下,下火徹上;鐵蛇鐵狗,吐火馳逐獄牆之上。”
“一日一夜,萬死萬生;求一念間暫住不得,除非業盡,方得受生。”
其聲雖輕,卻字字如錘,敲在二人心頭。
天乙道人見裘圖現身,頓時面目扭曲,轉身踉蹌幾步,從殿內拾起地上長劍。
復又搖搖晃晃走向裘圖,舉劍欲刺。
忽地一陣熱風掠面,吹得天乙鬚髮飛揚,整個人倒退兩步,重重撞在廊柱之上。
再聞佛偈聲已是自殿內傳來。
“作一逆者則便具受如是一罪;若造二逆罪則二倍;五逆具者罪亦五倍。”
晃眼間,裘圖似瞬移一般,已出現在青銅祥鼎之後,立於三清道像之前。
青魔手緩緩抬起,兩指在供臺上的殘燭燈芯上輕輕一捻。
火苗瞬間騰燃,昏黃暖光碟機散殿內黑暗。
繼而右手負於身後,仰首凝視三清聖像,口中經文不絕。
“若人慾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
天乙道人倚柱而立,青鋒在手,吐出一口血沫,喘息道:“惺惺作態...你這滿手血腥的人屠,念個什麼經。”
話落,佛偈聲戛然而止。
但見裘圖徐徐回首,嘴角浮現一抹詭譎笑意,語氣溫潤如玉道:“裘某這是在為泰山諸位超度。”
“方才那幾句,便是為諸位解說阿鼻無間之相,免得爾等死後不認路,去錯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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