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藥師默立良久,晨風吹動幾縷鬢髮,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絲恍然與自省道:
“你這般一說,倒點醒了我。”
“確是我因芙兒之事,一時氣急蒙心。”
“我是見他假借俠義之名,行吞併牟利之實,又表現得無懈可擊,知其城府極深。”
“此類人物,往往睚眥必報,說什麼放下舊仇,恐是虛言,故而萬分防備。”他頓了頓,搖頭苦笑,“不過確實,旁人未必能看透此點,我們……也並無他強吞無辜勢力的確鑿鐵證。”
“此事……倒有些棘手了。”
“蓉兒,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黃蓉眸光流轉,望向另一艘船,“其實所謂世仇舊怨,我與靖哥哥自是無懼。”
“眼下關鍵,還在芙兒身上。”
她輕輕抬了抬下頜,示意黃藥師看去。
黃藥師順著女兒目光望去。
只見另一艘船的船尾,郭芙獨自一人坐著,正拿著一面小巧的銅鏡,另一隻手拿著梳子,時不時蘸取些清澈湖水,細細梳理著鬢角髮絲。
她對著鏡子左顧右盼,時而抿唇淺笑,帶著幾分羞澀甜蜜,時而又微蹙眉頭,顯出幾分苦惱。
晨光映著她姣好的側臉,少女心思展露無遺。
黃蓉輕嘆一聲道:“若那裘笑痴真有那般通天的本領,被我們探出虛實,我怕芙兒對他只會更加傾心難捨,大師傅對他只會更加敬重推崇。”
“便是靖哥哥……恐怕也只會對其大加讚賞。”
“除非能當場撕破他那層偽善外皮,否則也難改變印象。”
黃藥師望著外孫女這番模樣,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最終化作一聲輕嘆道:“罷了,且行且看,見機行事吧。”
這個時代,江湖中人無論正邪大都坦蕩,黃藥師還真一時不知該如何對付裘圖。
黃蓉眼中閃過慧黠的光芒,低聲道:“爹爹也不必過於憂心。”
“一個少年郎罷了,待會兒自有女兒應對,且看他是否會說漏嘴。”
“若是能引其露出本性馬腳,那時再與芙兒分說清楚,讓她看清此人底細,或許能斷了她念想。”
說著,黃蓉語氣徒然轉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不過無論如何,此行之後,必須將芙兒帶回桃花島!決不能再讓她與那裘笑痴相見!”
晨風漸暖,南湖浩渺煙波已在眼前盪漾開去。
遠處,辟邪島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峰頂一點紅燈依稀可見。
郭芙早已收起銅鏡,俏生生地立在船頭,裙裾在風中輕揚,一雙美眸緊緊盯著那越來越近的島嶼,滿是期盼。
就在此時,一陣蒼老卻中氣十足、飽含怒意的厲喝聲,自湖面上破空傳來。
聲浪滾滾,壓過水聲櫓音,迴盪在眾人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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