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艘船上,郭芙聽得瑛姑那狠厲決絕的話語,心頭焦灼更甚,忍不住又一次朝後方搖櫓的老船伕催促道:
“老伯,麻煩再快些,再快些!”
郭靖面色沉穩,寬厚手掌輕輕按在女兒肩頭,目光如炬望向辟邪島方向,沉聲道:“芙兒不必心急。”
“聽聲音出處,瑛姑前輩的船與我們一東一西,距離辟邪島相差無幾,稍後定能及時趕到,阻止干戈。”
話音剛落,便聽辟邪島方向再次傳來裘圖那平和悠遠,如大德說法般的腹語聲。
“阿彌陀佛……”聲音帶著深深悲憫與無奈,“譬如世間男女等,為活命故相殺害,猶鴆鳥入水魚死,弄毒自傷非魚惱。嗔恚毒害亦復然,被害諸苦自當受。”
“哼!”瑛姑破口大罵,唾沫星子飛濺,“裝神弄鬼!唸的什麼勞什子歪經!”
但聽得辟邪島上傳來一陣回應,聲音帶著一種超然平靜道:
“此偈之意是說,鴆鳥因體含劇毒,入水則魚死,然其自身亦不免毒發。”
“仇恨正如這鴆毒,前輩欲以此報復仇家,最終最深重的傷害,必由您自身承受。”
“這並非仇敵在惱害您,實是您心中嗔恚毒火在焚燒自己。”
“真正解脫之道,非是殺盡所有仇人,而是能降伏自心之魔。”
瑛姑在船上聽得這充滿佛理、彷彿事不關己般的勸誡,更是怒火攻心,破口罵道:“呸!花言巧語!”
“莫非你與那裘千仞一般,也假惺惺遁入空門了不成?想以此脫罪?”
裘圖腹語溫潤回應道:“不敢欺瞞前輩,裘某本是少林行者,半僧半俗,一隻腳已踏入空門,一隻腳尚懸於萬丈紅塵。”
旋即口誦佛偈,聲如梵唱。
“瑛姑前輩,諸法無堅固,唯愛以為根,是故有智者,不應生恃怙。一切法如夢,如焰亦如響,如是觀察者,能離於嗔恨。”
祝融劍獨孤雁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按劍上前一步,眼中怒火熾盛如焚,朗聲斷喝道:“裘笑痴!”
“休要再逞口舌之利,以為說些旁人聽不懂的歪理邪說,今日便能矇混過關!”
“當年我衡山派就因與你鐵掌幫同處衡嶽,便被你們視為眼中釘肉中刺。”
“你鐵掌幫為獨霸一方,竟狠下屠刀,上下血洗!闔派上下,幾無噍類!”
“只餘我師兄弟五人僥倖在外,方得活命。”
“如此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豈能不報!”
他身旁的芙蓉劍劉泉鳴亦怒目圓睜,上前並肩,聲若洪鐘,狠厲更甚道:
“當年裘千仞一念之差,或因疏漏,未曾趕盡殺絕,容我五人學藝有成,今日我等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更要引以為戒——斬草,務必除根!一個不留!”
“唉——”崖上傳來一聲低沉悠長嘆息,似帶著千鈞重負,傳遍湖面。
“鐵掌幫昔日屠戮衡山無辜,確實是罪業如海,罄竹難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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