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初一。
玉宇澄清,星河皎潔。
襄陽城頭,刁斗森嚴,火把如林。
甲士林立,盔甲在星光焰火下泛著幽冷寒芒,弩機箭簇直指城外無垠暗處。
巡街軍士步伐沉悶,鐵甲鏗鏘,間或夾雜著報更的梆子聲。
城門緊閉如鐵閘,吊橋高懸,護城河水在星光下泛著黑沉冷光。
整座城池屏息凝神,戒備著北方隨時可能爆發的驚濤駭浪。
宵禁的梆聲響過數巡,長街空蕩,一片死寂。
然萬事總有例外。
那些守城大將王旻親筆邀函之人自然不在此列。
但見一輛輛形制各異、卻無不透著華貴或彪悍氣息的馬車,碾過空曠清冷的石板長街,咯咯輪聲在幽深巷弄間迴響。
車頭燈籠昏黃搖曳,燈光勉強映出車廂上模糊的徽記——或虎豹刀兵,或山川奇形。
馬蹄聲碎,踏破夜的沉靜,載著襄陽城中各方勢力的頭面人物、江湖豪雄,向著城中心那座此刻燈火獨明的府衙而去。
一輛四角懸掛明燈,格外氣派的華貴馬車內。
淨衣派長老沈青石與一名面如冠玉、眉目疏朗的青衫公子哥隔著一張矮几對坐。
但見青衫公子哥手中一柄泥金摺扇輕搖,扇面開合間隱帶風聲。
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目光落在沈青石臉上,帶著審視道:“此宴未免蹊蹺。”
“近日城中並無大事,王將軍忽設宴款待爾等,當真只為籠絡人心,安撫各路?”
他扇子一收,在掌心輕輕一敲,話鋒微轉,“我的身份,你可曾透露給他人?”
沈青石慌忙欠身,臉上堆起恭謹笑容,雙手在膝上搓了搓道:“公子放心。”
“您的身份,淨衣派上下唯有沈某一人知曉,絕無洩露之虞。”
他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討好,“便是與貴國的往來,也僅限幾位心腹長老知曉。”
“每每議事必先暗語示意,入得密室方敢詳談章程,斷無被人窺破之理。”
“今日之宴,依屬下拙見,多半還是衝著那鐵掌幫去的。”
“哦?”青衫公子哥眉梢微挑,摺扇復又展開,不疾不徐地扇動,“便是貴派暗中扶持、用以制衡汙衣派的鐵掌幫?”
“聞說那王旻十日前便揚言要處決焦仁,莫非他改了主意?”
說著輕嗤一聲,語氣帶著幾分不屑,“總不至於是堂堂守城大將,竟畏懼了一個區區江湖幫派?”
沈青石腰彎得更低,臉上顯出幾分凝重道:“回公子,那鐵掌幫彭長老確是我淨衣派舊老,當初共謀對付汙衣派,本是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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