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水漸平,濃霧復鎖深谷。
四下裡,唯餘水珠滴落崖壁的淅瀝聲,襯得谷底愈發死寂,恍若沉入一場迷離大夢。
但見裘圖凝立水面,覆眼黑緞微微側轉,朝著懷中郭芙,腹語低沉破開沉寂,“可有受傷?”
郭芙驚魂甫定,抬眸見他面上紫黑紋路緩慢消褪,白髮猶自蒸騰著絲絲熱氣,螓首輕搖,素手卻下意識攥緊他虯結如鐵的臂膀。
旋即,郭芙猛地驚醒,惶急四顧,卻也只能見四面濃霧徐徐壓來,“裘大哥,你說的王重陽在哪?”
裘圖長長舒了一口氣,似感嘆道:“不在此處。”
“跑了?”郭芙杏眼圓睜,滿是困惑。
卻見裘圖攬著她踏波而行,步步沉穩,踏上那片狼藉的綠茵岸邊。
霧氣如紗幔纏繞在他們腳踝,又悄然散開。
“此地。”他腹語清晰,字字如石墜入濃霧,“自始至終,便只我一人。”
聞言,郭芙眉宇間疑惑更甚,全然摸不著頭腦。
卻見裘圖將她輕輕放下,語不驚人死不休,坦然平靜道:“我,瘋了。”
“裘大哥!”郭芙失聲驚呼,嬌軀微顫,紅裙在霧氣裡盪開漣漪,“你……你說什麼胡話!”
但見裘圖灑然一笑,渾不在意,徐步走向一處崩裂崖壁。
“這有何稀奇?習武之人,走火入魔也非是什麼難以接受之事。”
郭芙趨步緊隨,雙眸盈憂,急切道:
“可是你天資卓越,堪比達摩再世,能夠於佛法中領悟絕世武功......”
裘圖俯身拾起地上的鎏金玄袍,拂去沾染的塵土草屑,腹語溫潤如舊道:“常在岸邊走,哪有不溼鞋。”
說罷,將玄袍披上,慢條斯理地繫著腰帶。
白髮在迷濛霧氣中悠然飄動,裘圖微微側首,剛毅下頜線若隱若現,腹語低沉道:“再說,福禍相依,這未必是壞事。”
郭芙見裘圖如此坦然,心中惶急稍減,思緒疾轉道:“怪不得……那歐陽鋒也是一口一個王重陽叫著。”
“與裘大哥方才如出一轍。”
但見裘圖搖了搖頭,揹負雙手,踱步於殘花斷草間,腹語溫潤道:
“我與他還是有所不同,他意識混沌,全憑末那識驅使,形同野獸,僅存些許深刻記憶本能。”
說著,腳步一頓,出手掌攤開在郭芙面前,“而我,應是五感淆亂,知覺生障。”
“那該如何是好?”郭芙憂心如焚,此刻心神凝聚在裘圖發瘋之事上,見他伸手,卻下意識便知曉他要何物。
立時將貼身攜帶的那串白檀佛珠取出,放入他寬厚掌心。
但見裘圖接過白檀佛珠,顆顆輕捻,步履依舊從容,腹語灑脫如風拂過霧氣,“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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