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伴隨多年的白檀佛珠,早已散落無蹤,顆顆圓潤珠子滾入塵埃,隱沒各處。
環視四周,石室四壁乃至弧形穹頂之上,遍佈著形態各異的印記。
或拳坑深陷,或掌印宛然,或指洞透骨,或爪痕猙獰。
皆是裘圖與幻覺人物搏鬥時留下的瘡痍。
萬籟重歸死寂。
裘圖凝神斂息,再次禪定問心——
山中無歲月,寒暑暗潛移。
“滴答……”
“滴答……”
不知過了多久,唯有冰冷水滴聲,在這絕對黑暗中單調回響,敲打著永恆寂靜,也敲打在瀕臨崩潰的心絃上。
但見寒玉血床之上,九尺虯軀蜷縮如蝦,赤裸的上半身與面龐,早已被自己抓撓得皮開肉綻,血肉模糊,不見一寸完好肌膚。
此刻,裘圖那雙佈滿新舊傷疤的手臂,竟如毒蟒般死死環抱著自己的身軀!
雙手劇烈地,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十指痙攣蜷曲成鉤,指甲深深嵌入臂膀皮肉之中,正隨著無意識的癲狂抽搐,一點點向外摳挖、撕扯!
彷彿要將這副皮囊下的筋骨,都生生撕拽出來。
鮮血,早已將他浸染成了一個恐怖的血人!
這淋漓的血汙,不僅源自臂膀、胸膛、臉頰上那些翻卷綻裂的傷口,更有源源不斷的細小血珠,正自周身毛孔中不斷滲出、匯聚,在他虯結賁張的肌理上蜿蜒爬行,如同無數猩紅細蛇。
身下,那方殘破的寒玉床被溫熱血液浸透,殷紅粘膩的血水順著蛛網般的裂痕,貪婪地向下滲透、沁染,將本該瑩白森寒的玉床,生生浸成了一塊巨大、妖異、悽豔的暗紅血玉。
鮮血還在不斷滴落,砸在冰冷地面上,發出那令人心悸的“滴答”聲。
但見裘圖整個人蜷縮著盤踞在血玉之上,腰背佝僂,頭顱深埋,大張著嘴,喉嚨深處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嗬嗬”怪響,似在竭力吞嚥著什麼。
顯然,歷經近半載枯坐禪定,裘圖非但未見好轉,反而似已至崩潰邊緣。
他清晰地感覺到,對身體的控制正一點點流逝。
彷彿……那瘋狂的末那識,正貪婪地、一寸寸地蠶食搶奪著這副軀殼的主權。
眼前情狀,危如累卵——
裘圖總覺得喉嚨就像是卡著一顆小球一般,吐不出,咽不下,不管不顧又總覺得窒息難耐。
全身撕裂般的劇痛無休無止,深入骨髓的疲憊如影隨形。
只要心神稍一恍惚,或是墮入淺寐,雙手便會不自覺的,本能地殘害自身。
更詭異恐怖的,是那如同詛咒般,毫無規律可循的毛孔滲血之兆,總在不期然間再次降臨。
”...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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