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終於徹底沉入湖底,天際最後一線猩紅斂去。
無邊暮色如墨潑灑,迅速吞噬了辟邪島,將滿地狼藉屍骸與蜿蜒暗紅的血溪盡數掩入沉沉黑暗。
然則,殺戮並未停歇。
夜穹之上,星河漸顯,碎鑽般的星子疏疏密密,倒映於微瀾初起的南湖水面,卻也被那擴散瀰漫的血液浸染,失了清冽。
島上平日用以照明的燈籠火把,今夜無一點亮。
清冷星光勾勒著屋舍、廣場、石階、殿宇輪廓,也將遍地淋漓的暗褐血跡塗抹成更幽邃的墨影。
此刻,裘圖一身玄袍,幾乎徹底融入於夜色星光之中,於島上無聲穿梭往來。
島上倖存者心驚膽裂,全然不知裘圖如今身在何處。
唯聞四下猝然響起的慘呼、戛然而止的驚叫、沉悶骨裂聲與屍體倒地的噗通聲,時遠時近,此起彼伏,連綿不絕,如同索命魔音。
無論眾人藏身秘道,蜷縮角落,亦或者匍匐草莽,在裘圖那敏銳的三識感知,心象圖景中,皆如掌上觀紋,可謂秋毫畢現。
不知幾時,辟邪島上最後一絲絕望的嘶喊、顫抖的哀求、壓抑的哭泣......漸漸稀疏、微弱,終至徹底湮滅。
唯餘死一般的沉寂。
夜風嗚咽,掠過染血殿宇,拂過遍地屍骸的蜿蜒長階,捲起濃郁得化不開的甜腥血氣,沉沉瀰漫四野。
星垂平野闊,湖映島修羅。
鐵膽雄心大殿那高聳的屋脊之上,雙鵰攏翅如鐵鑄,靜默矗立。
雕目銳利如電,俯瞰下方血腥地獄。
一抹暗紅倩影迎風立於鴟吻之側,衣袂飄飄。
驟然間,獵獵風聲急響!
玄袍乍現上空。
星光灑落,映亮半邊猙獰面龐。
只見裘圖雙臂微展,臉上似乎還殘留著未曾褪去的享受表情,似在回味,飄飄然落至郭芙身畔。
“唳——!”
雙翅霍然展翅搖風,嘶鳴相呼,聲裂夜空。
紅黑聲音,相伴而立。
但見郭芙伸出纖纖素手,為裘圖仔細整理著微皺的玄袍衣襟,一雙翦水秋瞳中似有萬千疼惜流轉,柔聲似水道:“裘大哥,受累了。”
裘圖愜意地大力扭轉脖頸,骨節發出輕微噼啪聲響,腹語低沉卻略帶回味道:“這一個個親自動手,著實比少林那一場來的酣暢許多,效用也更甚幾分。”
他頓了頓,腹語中透出幾分期待,“若是再來那麼一兩回,怕是真能六根清淨,無念無慾了。”
話音落下,便見郭芙溫順伸出雙手,緊緊環抱住裘圖左臂,螓首輕輕靠在他那堅硬虯結的臂膀上,仰面問道:“那裘大哥如今......可是已能突破先天神功第七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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