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餘熱還沒從大鵬身上退去，他一頭扎進了“小璇時光”咖啡館。推門的一瞬，風鈴清脆，像是為倒黴一天敲響的小型慰靈曲。
王小璇正站在吧檯後，手快得像配鑰匙的師傅，一邊磨豆一邊在手機上飛快地敲字。見到他進門，抬眼就往回收，嘴角上揚了一釐米——這幅微笑，大鵬深知，下一秒必然是毒舌輸出。
“大鵬哥，臉怎麼還沒撿回來？難怪今早袁叔特地提醒我‘今兒咖啡要濃’，估計是給你補腦的。”
“你這開會罵人和賣咖啡，哪個技能點得高？”大鵬走過去賴在高腳椅上，一屁股坐穩，長嘆一口氣，“我提名年度最佳背鍋俠。”
“想用我的咖啡洗清你的職場冤屈？洗衣粉都比它管用。”小璇翻了個白眼，動作卻細緻地給他做了杯美式，拉花比平時還用心。
咖啡館不大，可擺設古靈精怪，還有一面手繪牆，上面歪歪扭扭標著“你若安好，便是晴天；你若搗亂，咖啡續杯加錢”。此刻夕陽斜進來，光落在桌面上，有點像剛刷出來的朋友圈濾鏡。空氣裡全是咖啡和一點點桔梗花的甜。
“早上會議那事兒，怎麼回事？”小璇夾著抹布，靠在吧檯，擺明了要聽八卦。
大鵬被她一問，樂了：“還能怎麼回事？錢總罵我PPT錯別字太多，偏整個組就只我被點名。袁叔在樓下看我那張臉，差點以為我失戀了。”
“錯別字不會自動糾正？林志遠他們都在幹嘛，沒人幫你查？”
“林志遠？這傢伙估計又一晚上沒睡，夢裡都在寫程式碼，起床就糊著眼搞聯名錶，”大鵬一口氣把咖啡喝了一半，突然咧嘴，“說起來，今天午飯還是他請我吃的燙麵餃，賠禮。”
小璇點點頭，嘴角還是藏著笑：“真要說倒黴，你這還不及我當年被甲方剪成‘閃電俠’PPT的時候呢。畢竟你還沒因為把‘尊敬的客戶’打成‘憎敬的客戶’首接丟了單。”
大鵬聞言一愣，繼而哈哈大笑，笑完低頭攪著咖啡，說：“哪有你氣場大。小璇姐，咱要不是朋友，我還真懷疑你靠氣場就把那些苦日子都懟跑了。”
“呸，要不是朋友，這店早倒閉了。”小璇一時沒繃住，轉身把杯子摞進水槽，悶聲說，“你啊，就別什麼事都往心裡擱。背點鍋又咋的，不適合職場還可以考慮賣掉你這張大嘴，請我來打工。”
“別，我這張嘴要是賣了，你小店流量首接腰斬。”
正打趣間，門咔噠一聲，又有人進來。林志遠揹著手，像走錯考場的大學生，推門時還差點和大鵬對個正臉。
“大鵬，PPT的鍋不是你一個人背的，”他咕噥著，低頭翻找手機，“說起來，錯別字檢索的小外掛我其實寫好了，昨晚忘上線了……”
大鵬一回頭，瞅著林志遠那副懊惱又謙遜的樣子，心頭突然暖了一下。小璇看了眼兩人，臉上寫滿“這幫理工男別再自責了”的嫌棄，轉身又端出一盤曲奇。
“行了行了，都歇歇。志遠你要真有愧疚感，就另外再開個專場，捧大鵬當PPT之父。”
倆男人一聽都樂了，大鵬故作深沉地說：“PPT之父這個名號，我能不能換點實在的，好比‘人生不怕亂，關鍵要會盤’。”
林志遠難得接梗：“你今天主要是盤不動了。”
小璇“撲哧”一聲笑出聲，又收斂了點，語氣不自覺柔和下來：“但你倆每次喪完都能一起笑，倒也沒白混這麼多年。”
屋外的街燈漸次亮起來，咖啡館裡的燈光柔和，模糊了外頭世界的喧囂。大鵬盯著手裡的杯子發呆，忽然問：“小璇，你會不會覺得，咱們其實註定只能在這小圈子裡打轉？外頭的大風浪，真有咱一口茶的份？”
小璇沒有立即回答，擦桌子的動作慢了些。林志遠想了想，突然道：“那可未必。起碼我信你這張嘴，能把風浪盤成水花。”
大鵬揚眉，挑釁地舉杯：“來，為咱的小圈子，敬一杯續命美式。”
小璇自嘲地笑了笑，給他們續了杯咖啡，語氣帶點認真：“人生烏龍才好笑，沒烏龍多無聊。你們要真覺得沒意思，明兒幫我推廣新出的冷萃，打包送你們靚仔名片。”
三人相視一笑，杯子輕輕碰在一起，彷彿世界再難都能盤上一把。咖啡館外的夜色深了下去，牆上的手繪笑臉彷彿也被他們的笑聲點亮。
這一刻沒什麼夢想，也沒有大風浪，卻把倒黴的一天牢牢鎖進了溫暖的餘味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