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最後一個嘶啞的降字彷彿抽乾了始魔宗宗主全身的力氣。
“嘎——吱——”
沉重到需要百人合力才能推動的玄鐵大門緩緩向內開啟。
一道縫隙出現，然後越來越大。
門後不是嚴陣以待的魔道大軍，而是一片絕望的死寂。
鬚髮皆白的始魔宗宗主，脫去了象徵地位的黑金蟒袍，只穿著一身素布麻衣，像個行將就木的凡間老者。他走在最前，身後跟著幾十名同樣面如死灰的長老、堂主。
他們曾經是叱吒一方，能讓小兒止哭的魔頭，此刻卻個個垂頭喪氣步履蹣跚，彷彿每一步都踩在宗門破碎的牌匾上。
大軍之前，百丈之外。
始魔宗宗主停下腳步，他渾濁的雙眼最後看了一眼那半截斷峰，又看了看前方那個一襲白衣、雲淡風輕的身影。
“噗通。”
他雙膝重重砸在堅硬的碎石地上。
這個統御魔道一方數百年的梟雄此刻將額頭深深地抵在滿是塵土的地面。他高高舉起雙手，掌中託著一枚通體漆黑、雕刻著猙獰魔神像的玉令。
“老朽……周無道……願獻上始魔宗千年基業，及黑玉宗主令……”
他的嗓音乾澀、破碎，充滿了無盡的悔恨與恐懼。
“只求……只求閣下……能放過宗門內那些……尚未修習魔功的底層弟子……他們……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他痛哭流涕老淚縱橫，將一個宗主最後的尊嚴徹底碾碎在徐平的腳前。
徐平沒有說話。
十萬黑袍太監劍客也靜默無聲，他們只是用那狂熱到扭曲的視線死死盯著徐平的背影。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城牆角落裡傳來一聲微弱的呻吟。
被活活嚇昏過去的周辰悠悠轉醒。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視線還有些模糊，耳邊是自己宗主屈辱的哀求。當他終於看清山門前那屈辱的一幕——他的師父，他心中無敵的宗主正像一條狗一樣跪在那個白衣人面前，獻出象徵著魔道至高權力的令牌時，他整個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信仰，崩塌了。
驕傲，被碾碎了。
“不……不……師父……”周辰喃喃自語，滿臉都是無法置信的死灰。
“哎喲，聖子殿下醒了？”
一個尖細戲謔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
兩個畫著濃妝的太監劍客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身邊，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像是拖死狗一樣把他從城牆上拖了下來，扔在徐平的腳邊。
為首的，正是如今在太監劍客中頗有地位的張遠。他諂媚地對徐平躬身行禮，然後一腳踩在周辰的後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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