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
城牆上的火把，將一架架猙獰的巨型投石器照出扭曲的影子。
青鸞接過那道密令，入手冰涼，彷彿握著一塊從地獄裡撈出來的寒鐵。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了一下。
“開啟地窖，把那些彈藥給我搬上來，準備裝填。”
徐平的話語很輕，卻重重砸在青鸞的心口。
青鸞的喉嚨發乾，她抬起頭，想從徐平的臉上找到一絲一毫的動容，哪怕是偽裝出來的。
沒有。
那張溫潤如玉的臉龐在火光下明明滅滅，平靜得猶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遵命。”
她轉身，鐵甲摩擦，發出冰冷的聲響。
地窖的巨大石門被八名親衛合力推開。
一股混合著石灰、腐敗和冰塊的詭異氣味，如同有形的惡靈，撲面而來。守在門口的幾個士兵當場就彎下腰，劇烈地乾嘔起來。
青鸞面不改色，只是用白布矇住了口鼻，第一個走了下去。
陰冷潮溼的石階一路向下，火把的光芒被黑暗迅速吞噬。
地窖的全貌展現在眼前。
這裡不再是城主府的酒窖，而是一座碼放得整整齊齊的屍體倉庫。
一排排，一層層。
那些曾經鮮活的軀體，如今被厚厚的石灰覆蓋，變成了慘白色的貨物。石灰與冰塊之間，隱約能看到扭曲的肢體和凝固的黑色血汙。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跟在青鸞身後的親衛們，一個個臉色煞白，腳步虛浮。他們都是徐平的死忠，是手上沾過血的悍卒，可眼前的景象，依舊超出了他們對戰爭最殘酷的想象。
“動手。”青鸞的聲音穿透了這片死寂。
沒人說話。
親衛們機械地走上前，兩人一組，開始往外搬運這些特殊的彈藥。
他們的動作很輕，彷彿怕驚醒了這些沉睡的亡魂。
一具蓋著石灰的屍體被抬起，由於僵硬，姿態還保持著臨死前的掙扎。
負責搬運的一個年輕士兵手一滑，屍體的一條胳膊從草蓆下露了出來，上面佈滿了觸目驚心的黑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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