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徐平！”
那以頭搶柱的老御史掙扎著爬起來，額上的鮮血糊住了他的眼睛，讓他看起來像個惡鬼。他伸出顫抖的手指，指著徐平的鼻子，聲音因憤怒和恐懼而變調：“你……你竟敢佩劍上殿！目無君上，形同謀逆！你這是要造反嗎？！”
徐平臉上的溫潤笑意未減分毫，甚至還對著老御史微微頷首，像是在讚許他的勇氣。
然後，他動了。
他從寬大的袖袍中，慢條斯理地掏出一疊厚厚的冊子和信箋。
他沒有說話，只是手腕一抖。
嘩啦——
數百張寫滿了蠅頭小楷的賬頁和蓋著私印的密信，如雪片般被拋灑向大殿半空，洋洋灑灑，飄飄搖搖，落向每一個官員的頭頂、腳下。
一名離得近的官員下意識接住一張，只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便讓他如遭雷擊，臉色瞬間煞白，手中的紙張燙手山芋般掉在地上。
“王御史，去年臘月，收鹽商孫家冰敬三千兩，為你那不成器的兒子在京郊置辦了一座三百畝的莊園，可還住得舒坦？”
徐平的聲音不帶一絲煙火氣，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被點到名的王御史身體一晃，險些栽倒。
“李尚書，你左手高呼聖賢之道，右手卻將女兒嫁入錢家，換來漕運三成乾股。靠著盤剝船工的血汗，你夜裡可曾夢到過那些溺死江中的冤魂？”
戶部尚書李德全，剛才還哭嚎著國庫空虛，此刻卻面如金紙，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還有你，張大人。”徐平的目光，落在了那個以頭搶柱的老御史身上，笑容愈發溫和。
“你最是清廉，兩袖清風。可你那遠在江南做知府的侄兒，卻是靠著八大商的銀子才填上了虧空，免了殺頭之禍。這筆孝敬，想必老大人您是不知道的吧？”
“你……你血口噴人！一派胡言！”老御史張汝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徐平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夫一生清白，豈容你這等閹黨酷吏汙衊！”
“汙衊？
徐平輕笑一聲，從地上隨意撿起一封信。
“這是錢萬三寫給你侄子的親筆信，上面說，只要張大人您能在朝堂上牽頭彈劾我，他們不僅能讓你侄子官升一級，還會再送上白銀五萬兩。白紙黑字，錢家的火漆印，要不要我請人當堂驗一驗？”
張汝成死死盯著那封信，眼中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盡了。
徐平環視著滿朝文武，他們或低頭，或躲閃，或面如死灰，再無一人敢與他對視。
“滿嘴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的男盜女娼。”
“口口聲聲為了國本，心裡盤算的卻是自家的金銀。”
“逼走皇商？他們是自己要叛國！你們跟著搖旗吶喊，不過是怕斷了財路！”
“國庫空虛？我用國庫的錢，從百姓手裡收糧，讓萬民免於破產，錢進了農戶的口袋。而你們呢，只想看著穀賤傷農，好讓那些皇商兼併土地，再從他們手裡分一杯羹！”
徐平的聲音一句比一句冷，一句比一句重，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這些所謂國之棟樑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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