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算過了,蠱毒在她體內的藥力,會在五日後的子時達到頂峰。那天晚上,正好是皇帝去慈寧宮給太后請安的日子,他不會在攬月軒。”
“到時候,被我們買通的宮女,會以‘賞月’。‘散心解悶’為由,把那個慾火焚身。煩躁難耐的蕭婉兒,從她那戒備森嚴的龜殼裡引出來。”
他的筆尖在紙上劃出一條曲折的線路。
“這條路,會經過御花園的假山背後,會路過西邊那座廢棄的偏殿迴廊。這些地方,都極其隱蔽,平日裡人跡罕至。”
“而我們安排好的小太監,就會在這些地方,與她‘巧遇’。”
“一個被蠱毒折磨得失去理智。渴望宣洩的女人,在最脆弱的時刻,遇到了一個年輕清秀的男人......你猜,會發生什麼?”
柳如煙看著那張紙。
那上面,是她再熟悉不過的皇宮地圖。但此刻,在那一條條墨線和一個個標記之下,她看到的不是亭臺樓閣,而是一張吞噬人心的羅網。
路線,時間,人物,動機,環環相扣。
從蠱毒的藥理,到皇帝的行程,再到人性的弱點,所有的一切,都被這個男人計算到了極致。
她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四肢百骸都變得冰冷。
她看著徐平,看著這個坐在搖椅上,溫潤如玉,慢條斯理地為她勾勒出一場絕世醜聞的男人。
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當初招惹的,究竟是一個怎樣恐怖的存在。
她以為自己是執棋者,卻不知何時,早已淪為他棋盤上最鋒利,也最身不由己的一顆棋子。
“好......”
良久,柳如煙才從喉嚨裡擠出這一個字。
聲音嘶啞,帶著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接過那張畫滿了毒計的草圖,那張薄薄的紙,在她手中卻重若千斤。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話,轉身,帶著那張地圖和一身的寒意,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冷宮偏殿,再次恢復了死寂。
徐平沒有起身,也沒有說話。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緩緩閉上雙眼,靠在椅背上,彷彿睡著了一般。
只有他那搭在扶手上的一根手指,正隨著某個看不見的節拍,在陳舊的木頭上,一下,一下,無聲地敲擊著。
整個偏殿裡,只剩下這詭異的。帶著死亡韻律的寂靜。
夜,還很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