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在屋中回過頭來。
鳳冠上的垂珠因為她轉身的動作碰撞在一處，發出一串清脆的玉響。大紅的緞面在她身上鋪展開來，袖口的金線鳳尾在燭光和日光的交匯處亮了一瞬。
簾縫中那道目光撞上她回頭時微張的唇和被鳳冠珠翠映得格外清亮的眼眸，在那裡停了兩息。
翠兒撲過去把簾子拍了回去：“殿下！說了不能看！”
簾子重新落下來之後，外頭靜了一會兒，才傳來靴底在磚面上退了兩步的聲響。
蕭珩的聲音隔著簾子送進來，音調莫名地比方才低了一截，像是嗓子裡含了什麼沒來得及嚥下去的東西。
“嗯。孤回書房了。”
腳步聲一路往院門外去了，走到廊盡頭時節奏比來時慢了好幾拍。
白若蘭站在一旁看完了這整齣戲，嘴角往上彎了彎，別過臉去對著窗戶假裝看院中的那株枯梅。
翠兒鬆了兩隻撐酸了的胳膊，扭頭看沈念安時嘴巴撅得老高：“殿下也真是的，說了不讓看還偷看，大婚的規矩都不講了。”
沈念安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頸，紅到了鎖骨被領口遮住的地方。她扯了扯霞帔的帶子，手指絞在帶穗上沒放開。
張嬤嬤低著頭接著調裙襬，肩膀微微抖了兩下。
兩個尚服局的繡娘面對面站著，眼裡的笑意快要兜不住了，嘴唇緊抿著不敢出聲。
白若蘭終於從窗邊轉回來，走到沈念安面前替她把鳳冠上歪了的一顆垂珠撥正。
“念念，你知道他方才看見你那一眼，臉上是什麼表情嗎？”
沈念安的眼睫扇了兩下，不敢問，又忍不住：“什麼表情？”
白若蘭的手從垂珠上收回來，在沈念安肩頭輕輕拍了一拍。
“我跟你這麼說，他從這道簾子前退開的時候，耳朵是紅的。太子殿下的耳朵，我認識他這些年，從來沒見紅過。”
翠兒在旁邊聽到這裡，眼珠子轉了一圈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沈念安拿起擱在妝臺上的團扇擋住了半張臉，扇面上繡的鴛鴦正好遮在她鼻尖下方。
承幹殿的書房裡，蕭珩坐回案後時，手裡的茶碗端了半天沒往嘴邊送。
福安從廊下看見殿下回來後一直盯著案上那捲攤開的公文，可眼珠沒有動過一下，便知那捲公文只是個擺設。
他在門外站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才聽見裡頭傳來茶碗擱下的聲響。
“福安。”
福安推門進去時儘量讓自己的表情端得穩當。
蕭珩的面色和往常一般無二，嘴唇抿著，眉目清冷自持。可他左手擱在膝上的位置，掌心朝下按著膝面，五指收得緊緊的。
“大婚儀程的冊子，再核一遍。”
福安應了聲諾，退到門口時嘴裡的話到底沒忍住，漏了半句出來：“殿下方才去偏殿，是看嫁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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