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話，輕而易舉地，就將一場惡意的推搡，定性成了“玩鬧”和“不小心”。
她看了一眼沈念安那血流不止的膝蓋，眼神里沒有半分真正的歉意，反而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不以為然的淡漠。
“小孩子家家的，打打鬧鬧，磕著碰著也是常事。”
她一邊說，一邊用帕子優雅地擦了擦自己那根本不存在灰塵的指尖。
“回頭本宮讓太醫院送些上好的金瘡藥來，保管用了之後，連疤都留不下一點。”
那語氣，彷彿不是她的兒子推倒了人，而是在施捨什麼天大的恩惠。
這話，聽得張嬤嬤渾身發冷，一股怒火直衝天靈蓋。
什麼叫打打鬧鬧？什麼叫磕著碰著是常事？
六歲的皇子，對一個三歲的小姑娘下那樣的重手，這叫玩鬧？
這分明就是仗勢欺人！
張嬤嬤氣得嘴唇都在發抖，她剛想開口理論，想告訴這位高高在上的昭儀娘娘，懷裡這位不是什麼任人欺負的阿貓阿狗，而是陛下親旨入東宮的貴客！
可她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寧昭儀一個冰冷的眼神給堵了回去。
那眼神里，充滿了警告和輕蔑。
彷彿在說，一個奴才，也配跟本宮講道理？
張嬤嬤所有的憤怒和不甘，瞬間都被這盆冰水澆得透心涼。
是啊，她是奴才。
在主子面前，她連大聲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行兇者被自己的母親護在身後，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用最輕描淡寫的語氣，將所有的過錯都輕輕揭過。
而她的念念姑娘，那個被整個東宮捧在手心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的小祖宗，此刻卻只能白白地受著這天大的委屈。
張嬤嬤的心，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她再也忍不住，眼眶一紅，抱著懷裡還在瑟瑟發抖的小人兒，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了下來。
前廳裡，寧昭儀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勝利者的、得意的弧度。
她就是要讓東宮的這些人看看清楚。
一個五品小官的女兒，就算得了陛下的青眼又如何？
在這皇宮裡，終究還是要看誰的拳頭更硬，誰的身份更高。
就在她享受著這種掌控全域性的快感時，一直站在旁邊的小翠，忽然動了。
小翠的臉也氣得通紅，她看著自家姑娘那血淋淋的膝蓋，又看了看寧昭儀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胸中的怒火幾乎要將她點燃。
她咬了咬牙，飛快地看了一眼張嬤嬤，從對方那含淚的、絕望的眼神里，讀懂了某種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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