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在眼眶裡迅速聚集起來的水汽，像一場突如其來的春日煙雨，瞬間籠罩了沈念安那雙清澈的大眼睛。
她的小嘴，無意識地、輕輕地癟了起來。
那張剛剛還笑得像朵太陽花的小臉上，所有的光彩在這一瞬間盡數褪去。
只剩下一種被戳中了心底最柔軟之處的、茫然又委屈的表情。
她沒有哭。
也沒有說話。
她只是那麼靜靜地坐在皇帝的膝頭，長長的睫毛上掛上了一顆亮晶晶、搖搖欲墜的淚珠。
那副倔強又可憐的樣子，比放聲大哭更讓人覺得心頭一緊。
永昭帝的心，像是被那滴眼淚不輕不重地燙了一下。
他有些後悔了。
他不該問這個問題的。
他忘了，她再怎麼得寵，再怎麼靈氣逼人，終究也只是一個離了爹孃、被一道聖旨強行圈在這深宮裡的、三歲的小娃娃。
怎麼可能不想家呢？
一旁的張嬤嬤和小翠看到念念這個樣子，心都揪成了一團，眼圈也跟著紅了。
永昭帝有些手足無措。
他一個掌管著萬里江山、生殺予奪的帝王，平生第一次不知道該如何去哄一個即將要哭出來的小孩子。
他伸出那隻曾批示過無數奏摺的大手，有些笨拙地想要去擦她眼角的淚。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及的歉意。
“念念不哭，是伯伯不好，伯伯不該問的……”
就在他以為，下一秒迎接他的將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嚎啕大哭時，沈念安卻用力地、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
她將那顆即將滾落的淚珠，硬生生地給憋了回去。
她抬起那雙被水汽氤氳得霧濛濛的大眼睛，看著永昭帝，用一種帶著濃濃鼻音、卻異常認真的小奶音，小聲地一字一頓地回答。
“想……”
“念念……好想爹爹和孃親。”
那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像一隻迷路的小奶貓在發出最無助的嗚咽。
每一個字都敲在在場所有人的心上。
永昭帝聽得心頭一酸，正想說些什麼來安慰她，比如明日就宣她的父母進宮探望。
可他還沒來得及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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