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垂著眼，視線落在地面上被光影切割得支離破碎的青石板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福安極其安靜地，在他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垂手站著。
他不敢出聲，甚至連呼吸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這位心思難測的小主子。
他偷偷地，用眼角的餘光，去覷自家殿下的側臉。
那張總是沒什麼血色的臉上，此刻也看不出什麼明顯的表情。
不是生氣。
也不是難過。
那是一種極其複雜的、混雜著煩躁與茫然的神情。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了嗓子眼裡，不上不下，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福安在心裡，無聲地嘆了一口氣。
他知道，殿下這是……不高興了。
沈念安入宮三年，除了每年歲末，沈清和夫婦能按規矩入宮探望個把時辰外，她從未離開過東宮半步。
這三年來，她就像一株極其有活力的小藤蔓，不知不覺地，就纏繞進了太子殿下那片荒蕪孤寂的生活裡。
她會哭，會鬧，會撒嬌，會闖禍。
她吵鬧，聒噪，還總愛搶他的糕點吃。
可她也會在殿下做噩夢時，迷迷糊糊地爬過來，用她那溫熱的小手，一下一下地拍著他的背。
她也會在殿下讀書時，極其安靜地，自己一個人在旁邊玩翻花繩，不吵不鬧，只偶爾用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偷偷地看他一眼。
福安覺得，自家殿下，怕是早就已經習慣了身邊有這麼一個“小麻煩”的存在。
習慣，是一件極其可怕的事情。
尤其是對一個，從未真正擁有過什麼，也從未真正害怕過失去什麼的，十一歲的少年來說。
就在福安胡思亂想之際。
偏殿那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叮叮噹噹的銀鈴聲。
下一刻。
那個鵝黃色的小小身影，像一隻出籠的蝴蝶，極其歡快地從偏殿裡衝了出來。
沈念安的手裡，好像還舉著個什麼東西。
她跑了幾步，忽然停在了院子中央，低著頭，看著手裡的東西，似乎在糾結著什麼。
福安瞇著老花眼，仔細地辨認了一下。
那好像是……一個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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