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的目光順著她那根白嫩的手指望去，在穿過攢動的人頭和層層疊疊的燈影后，精準地落在了那盞懸掛於攤位正中央的蓮花燈上。
那確實是一盞極好看的燈。
攤主是個手藝人，用了心思。燈的骨架是用極細的竹篾紮成的，外面糊了十幾層深淺不一的粉色蟬翼紗，每一片花瓣的邊緣都用金線勾勒出自然的弧度，連花瓣上細微的脈絡都模仿得惟妙惟肖。花蕊處，一豆小小的燭火靜靜燃燒，暖黃色的光從那半透明的紗中透出來，將整朵蓮花都染上了一層朦朧而溫柔的光暈，彷彿真的是一朵在月下吸飽了精華、靜靜吐露芬芳的仙品。
既有少女的嬌憨，又帶著幾分佛前的聖潔。
也難怪她會一眼看中。
“太子哥哥……”沈念安見他半天不說話，又急急地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幾分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撒嬌意味，“念念喜歡那個，我們把它買下來好不好？”
她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得到一樣東西。
蕭珩收回視線，看著她那雙寫滿了“想要、想要、我好想要”的大眼睛，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牽著她，穿過擁擠的人潮，走到了那個花燈攤位前。
攤主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伯，穿著一身樸素的灰色棉襖，臉上佈滿了歲月的褶子，但一雙眼睛卻很亮，笑起來的時候顯得格外和藹可親。
他見兩個粉雕玉琢、一看便知非富即貴的少年少女走到攤前，目光灼灼地盯著那盞蓮花燈，便笑呵呵地開了口。
“小姑娘，好眼光啊。我這攤上百十來盞燈，就數這盞‘步步生蓮’最費功夫。”
沈念安的眼睛更亮了，她仰著小臉，聲音清脆地問：“老伯伯，這盞燈，怎麼賣呀？”
攤主聞言，卻笑著擺了擺手，捋著自己那撮山羊鬍，慢悠悠地說道：“呵呵，小姑娘，這盞燈，不賣。”
“不賣？”沈念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湧上了肉眼可見的失望。她的小嘴微微撅起，看起來委屈極了。
怎麼會不賣呢？這麼好看的燈，掛在這裡不就是為了賣的嗎？
攤主見她這副模樣，被逗得直樂，連忙又道：“小姑娘別急，老頭子我話還沒說完呢。這燈雖不賣，卻可以送。”
“送？”沈念安的眼睛又重新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對，送！”攤主得意地一指掛在燈下的一張紅紙條，“只要能猜中老頭子我這燈上掛著的謎題，這盞獨一無二的蓮花燈，便贈予有緣人！”
沈念安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那蓮花燈的下方，迎風飄著一張紅色的紙條，上面用墨筆寫著兩行雋秀的小字。
她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一字一頓地，將那謎題唸了出來。
“四……面……八……方……結……知……己……”
“萬……水……千……山……是……同……心……”
她唸完，歪著那顆梳著雙丫髻的小腦袋，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四面八方結知己？萬水千山是同心？
這是什麼意思呀？
她把這兩句話在嘴裡翻來覆去地念叨了好幾遍，那雙秀氣的小眉毛都快擰成了一個疙瘩。
她的小腦袋瓜裡，裝的全是東宮的膳食、後花園的花草、還有馬廄裡的團團。這種需要拐好幾個彎的文字遊戲，對她來說，簡直比陳太傅教的《大學》還要深奧難懂。
可是那盞蓮花燈實在是太好看了，她捨不得就這麼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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