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那一聲清脆的、帶著幾分不解的催促,像一顆小石子,猛地將蕭珩從那片翻湧的、複雜難言的心緒中驚醒。
他回過神。
垂眸,便對上了一雙寫滿了好奇的、清澈見底的大眼睛。
沈念安見他不動,又拉了拉他的衣袖,語氣裡充滿了期待。
“快寫呀,寫完了我們就可以一起放了!”
她真的很好很好奇,像太子哥哥這樣的人,會許下什麼樣的願望呢?
是希望國泰民安,還是希望學業有成?
又或者,是希望父皇能更看重他一些?
蕭珩看著她那張天真爛漫的、不染塵埃的小臉,又想起了方才那句“希望太子哥哥的病快點好”。
一股極其陌生的、類似於“心虛”的情緒,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從他心底深處蔓延了上來。
他的病……
其實,己經好了大半了。
自從這個小東西像顆小太陽一樣,蠻不講理地闖入他那片陰冷孤寂的世界後,那些糾纏了他整整五年的夢魘,便像是遇到了剋星。
發作的頻率越來越低,痛苦的程度也越來越輕。
尤其是最近這大半年,他幾乎己經沒有再真正地被那些光怪陸離的噩夢驚醒過了。
他早就不是那個需要靠著身邊有一個“特殊命格”之人,才能安然入睡的病弱太子了。
可是,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沒有告訴母后,沒有告訴父皇,更沒有告訴眼前這個一心一意盼著他病癒的小丫頭。
為什麼不說?
這個問題,他從前從未深思過。
只是本能地,覺得不能說。
因為,一旦他的病“好”了,那她這個被送入東宮為他“沖喜”的“藥人”,便再也沒有了留下的理由。
一想到她可能會被送出宮,回到那個五品小京官的家裡,從此以後,他的世界裡,再也沒有這個嘰嘰喳喳的、會抱著他的胳膊撒嬌的、會偷偷給他塞桂花糕的小東西……
一想到那種可能,他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悶得透不過氣來。
所以,他選擇了隱瞞。
他默許了太醫院那些戰戰兢兢的請脈,默許了母后送來源源不斷的珍貴藥材,也默許了她……日復一日地,守在他的身邊。
從前,他從未覺得這有什麼不對。
他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留住一個能讓他安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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