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中，她被衝散時，那張瞬間煞白的小臉，還有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太子哥哥”。
還有花燈上，那一行歪歪扭扭卻又無比真摯的字跡——
“希望太子哥哥的病快點好。”
這句話，像一根扎進了心口的刺。
不碰的時候安然無恙，可一旦想起來，就密密麻麻地疼，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
他的病……
如果有一天，真的好了呢？
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知道，他不再需要一個“特殊命格”之人來為他壓制夢魘了呢？
那她，是不是就要離開東宮了？
是不是就要回到那個五品小京官的家裡，回到她那對每次見她都哭成淚人的爹孃身邊？
從此以後，他的世界，又會變回最初那片死氣沉沉的、只有無盡奏摺和冰冷宮牆的荒漠。
再也沒有人，會在他處理政務時，趴在一旁的小書桌上睡得口水直流。
再也沒有人，會嘰嘰喳喳地跟他分享女學裡的趣事，把一塊桂花糕當成什麼稀世珍寶一樣，獻寶似的非要塞給他。
再也沒有人，會在他“病發”時，紅著眼眶，用那雙小小的、溫熱的手，笨拙地幫他擦去額頭的冷汗，用那軟軟糯糯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哄著他。
“太子哥哥不痛，念念幫你吹吹。”
一想到那種可能，蕭珩的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悶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不喜歡那種感覺。
極其不喜歡。
可如果，她知道了真相呢？
如果有一天，她知道，他那些所謂的“夢魘發作”、那些“頭疼欲裂”、那些“渾身發冷”……其實早就沒有那麼嚴重了呢？
她會不會覺得，他是在騙她？
會不會用那雙總是清澈見底的、充滿信賴的眼睛，失望地看著他？
這個念頭，讓蕭珩那顆向來能掌控全域性、運籌帷幄的心，第一次生出了幾分失控的恐慌。
月光靜靜地落在他年輕而清雋的臉上，映出了幾分與他年齡完全不相稱的深沉與憂慮。
他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兩難的死局。
說出真相，他會失去她。
隱瞞真相，他卻要揹負著欺騙她的罪惡感，日日夜夜被那點心虛和不安啃噬。
他靠著冰冷的窗框，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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