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水閣內，方才還一派和樂融融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像一把把鋒利的小刀子，刮在了那個還呆愣在原地的、穿著鵝黃色春衫的小小身影上。
沈念安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的小手還保持著伸出去、準備接那隻茶盞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指尖離那飛濺開來的、尚帶著茶水溫度的青碧色瓷片，不過寸許距離。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瓷片碎裂時濺起的細小水珠，打溼了她的裙襬，帶來一片冰涼的觸感。
發生了什麼？
她只是……想學著前面那些夫人的樣子，把那茶盞接過來，看一眼，再還回去而已。
她的手，明明還沒有碰到啊。
為什麼，它會掉下去？
為什麼，寧昭儀要指著她說，是她碰的？
八歲的沈念安，還無法理解成人世界裡那些彎彎繞繞的算計和構陷。
她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委屈，像潮水一般，猛地湧上了心頭。
寧昭儀的聲音再次響起，比方才更加尖利，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控訴。
“沈念安！”
她快步走到那堆碎片前，伸出戴著名貴護甲的手，顫抖地指著，彷彿那不是一堆碎瓷，而是她被生生剜去的心頭肉。
她的眼圈瞬間就紅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對著沈念安厲聲質問。
“你……你可知這是什麼東西？！”
“這可是越窯秘色瓷！是先帝爺當年親手賞賜給本宮的珍品！天下間僅此一隻！”
“本宮平日裡自己都捨不得拿出來看一眼，今日好心讓你開開眼界，你……你竟如此不知輕重，將它給打碎了！”
她這番話說得聲淚俱下，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彷彿沈念安不是失手打碎了一隻茶盞，而是犯下了什麼十惡不赦的滔天大罪。
周圍的命婦們也紛紛變了臉色，看向沈念安的目光，愈發複雜起來。
竊竊私語聲，像是角落裡滋生的潮溼苔蘚，一點一點地蔓延開來。
“天吶，那可是秘色瓷啊……聽說一隻就能換一座宅子呢。”
“何止是宅子，這還是御賜之物，意義非凡。這下可糟了。”
“這沈家姑娘，瞧著平日裡挺乖巧的，怎麼手腳這麼毛糙？”
一個穿著絳紫色褙子，嘴角天生帶著幾分刻薄弧度的夫人，用帕子掩著唇，聲音不大不小，卻剛好能讓周圍一圈人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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