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突兀的墨跡，像一記無聲的警鐘，在死寂的書房內，敲響了沉悶的迴音。
蕭珩的目光，在那團墨漬上停留了片刻。
他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眼眸，比那團墨色，還要更沉，更暗。
最終，他什麼都沒有說。
只是極其平靜地，將那本被弄髒了的兵書，翻到了新的一頁。
彷彿方才那短暫的失神，與那滴失控的墨跡，都從未發生過一般。
福安躬著身子，眼觀鼻，鼻觀心，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他知道，殿下越是平靜，便意味著，那平靜的水面之下，所積蓄的風暴，越是可怕。
謝家的小公子……怕是要倒黴了。
……
接下來的幾日，上書房內的氛圍，都因為謝雲岫的迴歸，而變得有些微妙。
沈念安就像只找到了新玩伴的小奶貓，一得空，便黏在謝雲岫的身邊。
不是拉著他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就是纏著他講一些鄉野間的趣聞。
而謝雲岫，也總是好脾氣地，一一應著。
他會耐心地，為她解答那些連陳太傅都懶得回答的、天馬行空的問題。
也會在課間，用最溫柔的語調，為她講述江南水鄉的白牆黑瓦，與塞北荒漠的落日長河。
他的見識，遠比這四四方方的宮牆要廣闊得多。
他的世界，也遠比那些枯燥的經史子集要有趣得多。
沈念安聽得入了迷，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裡，總是閃爍著嚮往與好奇的光芒。
這日午後，陳太傅有事離席，上書房內便成了學生們自習的時辰。
沈念安做完了自己那份簡單得可憐的功課，便覺得有些無聊，索性跑到書房後排那幾架巨大的書架前，想找些有趣的畫本子來看。
她踮著腳，在那一排排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經史子集裡，努力地搜尋著。
忽然，她的目光，被一本夾在眾多厚重典籍中的、封面素雅的詩集給吸引了。
那是一本《花間集》。
她記得，太子哥哥的書房裡，似乎也有一本一模一樣的。
她有些好奇地伸出手，想將那本書抽出來。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剛剛觸碰到那本書的書脊時，另一隻修長、骨節分明的手，也從書架的另一側，伸了過來，落在了同一本書上。
沈念安一愣，下意識地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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