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他那具僵硬得如同石雕般的身體，才終於，極其緩慢地，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藉著那從窗外漏進來的、如水般溫柔的月光，凝視著那個正抱著他的手臂，睡得香甜無比的女孩。
她的小臉，還帶著大病初癒的蒼白，卻因為睡得安穩，而透出了一抹淡淡的、健康的紅暈。
她的嘴唇微微嘟著，長而捲翹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下兩道小小的、扇子般的陰影，隨著她均勻的呼吸，極其輕微地顫動著。
那副毫無防備的、全然信賴的睡顏，像是一汪最清澈的、能夠洗滌世間一切汙濁的泉水，瞬間便澆熄了他心底那剛剛升騰起來的所有黑暗與暴戾。
他那顆狂跳不止的心，漸漸地，平復了下來。
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而又滾燙的滿足感，填滿了他的整個胸膛。
他緩緩地，緩緩地鬆開了那隻緊攥著的、幾乎要掐出血來的手。
然後，極其小心地，極其輕柔地，將那隻手，反過來，覆蓋在了她那雙正緊緊抱著他手臂的小手上。
她的手很小，很軟，還帶著孩子特有的、溫熱的體溫。
被他寬大而又冰涼的手掌握住，更顯得嬌小而又脆弱。
他用自己的拇指，極其輕柔地，在她細嫩光滑的手背上，緩緩地，摩挲著。
一下，又一下。
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進行一場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神聖而又莊重的儀式。
他凝視著她恬靜的睡顏，那雙總是深不見底的、幽深莫測的眼眸，在這一刻，竟褪去了所有的清冷與算計，只剩下最純粹的、溫柔得幾乎要溢位來的光。
最終，所有的狂喜，所有的偏執，所有的算計，都在這如水的月光下，化作了一句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又鄭重得彷彿用盡了他全部力氣的呢喃。
他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
那冰涼的薄唇，幾乎要貼上她小巧可愛的耳廓。
他用一種只有他們兩個人，不，甚至只有他一個人才能聽見的、極低極低的聲音，對她那句醉人的夢話，給出了他此生唯一的、也是最鄭重的回應。
“——說話算話。”
聲音落下，他便迅速地直起了身子，彷彿怕驚擾了她甜美的夢境。
如水的月光下，少年那張總是蒼白如玉、清冷如霜的俊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只是，他那素來冷硬的、線條分明的耳尖，卻悄無聲息地，泛起了一圈極其明顯的、可疑的微紅。
那抹紅色，在這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純情。
像是一場最盛大的冰雪，終於遇見了足以將它融化的、唯一的暖陽。
……
這一夜，蕭珩沒有再回書房去看那些加急的奏摺。
他就那麼維持著那個姿勢，坐在床沿，任由那個小小的、溫熱的身子，將他的手臂當成最舒服的抱枕，一動不動地，坐了整整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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