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清脆而又沉悶的聲響,如同投石入湖,在死寂的偏殿內激起了一圈無聲而令人心悸的漣漪。
福安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猛顫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細微聲響背後所代表的,究竟是何等可怕的含義。
殿下,是真的動了殺心了。
那是一種不將對方挫骨揚灰便絕不罷休的,冰冷徹骨的殺意。
偏殿外的長廊下,寒風呼嘯,捲起地上的殘雪,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而哀鳴。
蕭珩與劉太醫並肩而立,兩人都沉默著。
方才,就在這短短不足一盞茶的功夫裡,劉太醫已經將自己的診斷結果,一字不漏地盡數告知。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醫者面對陰謀時的出離憤怒與沉痛。
“殿下,念念姑娘的脈象虛浮無力、氣血兩虧,是典型的體虛之症。”
“但……這並非是尋常的風寒體虛。”
“老臣在她的脈象之中,還診出了一絲極其微弱卻又異常陰寒的藥性。”
“這種藥性,若老臣沒有判斷錯的話,是源於一種名為‘歸寒草’的草藥。”
蕭珩的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半分情緒。
可那雙藏在寬大袖袍下的手,指節卻因為用力而泛起了森然的白。
劉太醫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凝重。
“是的,殿下。”
“歸寒草本身並非毒藥。它生長於極陰之地,性寒,有凝神靜氣之效。少量服用,對常人並無大礙。”
他話鋒一轉,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但其性極寒,若是長期、少量地服用,便會如溫水煮蛙一般,在不知不覺中損耗人的陽氣,侵蝕人的根本。”
“久而久之,便會使人變得精神萎靡、四肢乏力、食慾不振、嗜睡畏寒,直至……油盡燈枯。”
劉太醫說到這裡,聲音又沉了幾分。
“更何況,念念姑娘年紀尚幼,本就氣血未足,對這等陰寒之物,抵抗力遠不及成人。”
“這歸寒草對她的傷害,更是倍增。”
長廊之下,一片死寂。
只有劉太醫那蒼老而又沉重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緩緩迴盪。
“而且,老臣方才斗膽問了偏殿的宮女。念念姑娘近半年來,一直在服用張嬤嬤親手熬製的、用以溫補氣血的紅棗阿膠羹。”
“這阿膠羹本身是極好的補品。可……阿膠性溫,歸寒草性寒,兩者一旦在體內相遇,便會相互衝撞,以寒克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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